观测者日志在凤晚晚眼前缓缓滚动:
“星历4732年,观测员Q-7报告:7号试验场进入末期衰退,灵气浓度降至阈值以下。天选者凤晚晚(编号7-α)已触发‘文明存续’分支。该分支历史触发率:0.03%。建议:提升观测等级至Ⅲ级,投放‘干扰因子’。”
“星历4732.1,观测员Q-7补充:7-α出现异常数据波动,地髓融合度达89%,超越历史记录。已申请调用‘因果律扫描’,回溯其异常来源。”
“星历4732.2,扫描结果:7-α携带未知文明编码,标记为‘火种’。来源:???(权限不足)。警告:该编码可能引发试验场规则崩坏。建议:立即清除7-α。”
“星历4732.3,Ⅲ级观测员Q-77批示:暂缓清除。7-α行为模式具有高研究价值。投放‘干扰因子X-9’,测试其极限应对能力。”
日志到此中断,后续内容被更高权限锁死。
但已足够。
凤晚晚关掉光幕,独坐深夜。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抉择、牺牲,在“观测者”眼中,不过是一场试验。天门是试验装置,末世是试验进程,她则是……实验体。
而火种,是“变量”。
难怪守门人、影子都对她格外关注。难怪天门规则如此死板。难怪……高等文明会以三百年为周期,观察一个世界的生灭。
“呵。”她轻笑出声,带着自嘲。
多可笑。她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实际上只是别人实验室里一只比较活跃的小白鼠。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
小白鼠又如何?既然进了这笼子,那她就要做最凶的那只,咬穿笼子,看看外面的“观察者”,到底长什么样。
“火种能源恢复至7%。解锁新信息:观测者存在形式为高维意识体,无法直接干涉本界,需通过‘媒介’投放影响。媒介特征:携带异常能量波动,行为模式突变,通常出现在历史关键节点。”
媒介。干扰因子。
凤晚晚想起阿史那明遇袭时,那些身手诡异的神秘人。又想起睿王背后,那个从未露面的“那位大人”。
也许,他们就是媒介。
“苏泠。”她唤道。
“在。”
“查三件事:一,国史馆所有记载中,每隔三百年左右,是否有突然崛起又迅速陨落的‘异人’?二,钦天监近百年观测记录,有无异常星象或能量波动?三,朝中所有官员、宗室,近三年内行为模式突变者,列出名单。”
“是!”
“还有,”凤晚晚顿了顿,“让谢云书暂停东海探查,转攻‘能量屏障’研究。火种数据库中有‘维度隔离’技术雏形,我要他在一年内,造出能屏蔽高维探测的装置,哪怕只有一瞬。”
“殿下是想……”
“既然他们在看,那我们就遮住他们的眼睛。”凤晚晚抬眼,“然后,做点他们想不到的事。”
三日后,万民学大会在永济渠畔召开。
十万民众聚集,匠人、农人、医者、学子,甚至贩夫走卒,皆可入场。主台上,凤晚晚一袭简装,未戴珠翠,只以木簪绾发。
“今日,本宫要说五件事。”她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第一,末世确有其事,但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某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拿我们的世界当试验场,三百年一洗牌,看我们挣扎取乐。”
全场哗然。
“第二,新纪元计划,便是要打破这个试验。我们要建灵脉网,控灵气;研灵能术,强自身;开万民学,启民智。三年内,本宫要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病可医。让这人间,好到那些‘神仙’舍不得毁。”
掌声渐起,如潮涌动。
“第三,今日起,设‘格物贡献榜’。凡在农具、机械、医药、算法等方面有创新者,无论出身,皆可上榜。榜首赏银万两,授‘大国匠’衔,世袭罔替。”
“第四,开‘直言通道’。凡对朝政、民生、新政有建言者,皆可投书,直达本宫案前。凡被采纳者,赏。凡举报贪腐、阴谋、异动者,重赏。”
“第五,”凤晚晚看向身侧的阿史那明,“这位是戎狄王子阿史那明,身负灵血,可通鸟兽,可愈伤病。但他不是祭品,不是异类,是新纪元的希望。从今日起,他将入格物院,研灵能应用,并将所学传回草原。本宫要天下人知道,末世之前,无分景戎,只有同舟共济的‘人’。”
阿史那明上前,以清亮童声,讲述灵血觉醒体验,演示催生草木、沟通雀鸟。民众惊叹,继而欢呼。
大会空前成功。但凤晚晚知道,暗流才开始涌动。
当夜,她收到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苏泠:国史馆查出,过去九百年间,共有七位“异人”记载,皆在三百年周期节点出现,迅速崛起又暴毙。其中三人,疑似媒介,死前皆留遗言:“观察终止”。
第二份来自谢云书:钦天监记录显示,每逢月圆,天穹有隐晦能量波动,似在“扫描”大地。近三月波动加剧,频率增倍。
第三份来自雷焕:西疆矿脉深处,发现异常能量结晶,与地魄金同源但更纯粹。结晶中残留意识碎片,显示“逃生通道”“坐标”“求救”等信息。
“逃生通道?”凤晚晚皱眉。
“检测到同源编码,是否解析?”火种提示。
“解析。”
“解析完成:该意识碎片来自上一任天选者(编号6-γ),其携带的‘火种’在试验场崩溃前,尝试构建跨维度通道,但失败。通道坐标残留,指向高维空间某个‘安全区’。”
安全区?难道观测者内部,也有分歧?
“能定位坐标么?”
“需更多能量结晶,或……媒介的完整记忆。”
媒介的记忆。凤晚晚想起那份名单,苏泠已整理出十三人,近三年行为突变,疑似媒介。
也许,该抓一个问问了。
“苏泠,名单上十三人,谁的职位最低,最易下手?”
“鸿胪寺主簿,赵安。三年前还是个庸碌小吏,突然精熟戎狄语、东海地理,还私下搜集天门记载。三日前,他秘密接触戎狄使臣,似在传递消息。”
“就是他。今夜抓人,要活口。”
“是!”
子时,鸿胪寺后巷。
赵安被堵在巷中,见凤翎卫围上,不惊不慌,反笑了。
“终于来了。比预期晚了七日。”他整了整衣冠,“殿下想问什么?尽管问,但我只答三个问题。”
凤晚晚自暗处走出:“你是媒介?”
“是。代号X-9,观测员Q-77投放的干扰因子。”赵安坦然,“任务:测试你的应对极限,收集行为数据。”
“观测者的目的?”
“研究文明在灭绝压力下的演化路径。你们是7号试验场,我们是观察员。天门是我们的‘重置按钮’,灵气是我们的‘控制变量’。”赵安顿了顿,“但你的出现,让试验出现了偏差。火种,是最大的变数。”
“火种从何而来?”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赵安微笑,“三个问题结束。现在,该我提问了:殿下,你知道自己为何能融合地髓,开启火种么?”
凤晚晚瞳孔一缩。
“因为你根本不是此界之人。”赵安一字一顿,“你是观测者Q-7的‘私生实验体’——他将另一个试验场毁灭时捕获的‘文明火种’,违规植入你的灵魂,投入此界,想看看会引发什么变化。而你,果然没让他失望。”
“你是说,我来自另一个被毁灭的世界?”
“是。那个世界编号3,已在星历4700年彻底崩溃。Q-7偷偷保存了它的火种,塞给了你。所以你能兼容地髓,能开启数据库,能……打破规则。”赵安眼中闪过狂热,“你是两个试验场的混血,是前所未有的观察样本。Q-7因为你,已从Ⅲ级观测员升为Ⅱ级。而我,只要带回你的完整数据,也能晋升。”
凤晚晚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她的特殊,她的使命,她的存在本身,都只是另一个观察员的“私心”。
“你们……都该死。”她缓缓抬手,地髓之力涌动。
“杀了我,还会有X-10、X-11。”赵安毫不在意,“但若你与我合作,交出火种数据,我可向上申请,为此界延命百年。甚至,让你成为观察员助理,跳出试验场,得享永生。”
“永生?像你们一样,看着一个个世界毁灭,还美其名曰‘观察’?”凤晚晚冷笑,“本宫宁愿死在此界,与它同葬。”
“愚昧。”赵安摇头,“罢了,数据已收集足够。任务完成,申请回归。”
他身体开始虚化,似要消散。
“想走?”凤晚晚猛地前冲,地髓之力化锁,缠住赵安,“本宫准了么?”
“没用的,这只是媒介躯壳,我的意识早已……”赵安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凤晚晚的手,已插入他胸口,握住了那颗跳动的、泛着异光的心脏。
“火种,抽取意识,封锁维度。”
“执行。意识捕获中……捕获成功。维度封锁完成。”
赵安虚化停止,眼中露出惊恐:“你怎么会……”
“本宫不会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凤晚晚抽手,掌心握着一团挣扎的光球,“苏泠,押入地牢,以灵能镣铐锁住。本宫要慢慢审,看看你们这些‘观察员’,到底有多高高在上。”
赵安被拖走。凤晚晚立于巷中,看掌心光球。
原来,她也是实验体。
原来,她的世界注定毁灭。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从未离开。
但,那又如何?
她握紧拳,光球湮灭。
“火种能源恢复至10%。解锁新模块:维度战争史。是否查阅?”
“查。”
光幕展开,无数文明在高等观测下挣扎、反抗、陨落的记录,如血如泣。
而她,将写下新的篇章。
以实验体之名,向观察者,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