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五具童尸的爪子离他喉咙只剩一寸。
胡三姑的铃铛滚在血泊里，声音断了。陈地师靠在岩壁，嘴角还在淌黑血。赵黑虎站在尸群后方，袖口垂落，没动。
就在第一具尸体的手指碰到林青玄衣领时，他猛地抬手，掌心拍向自己胸口。
“咳！”一口血喷在怀中黄布上。布包裂开，七枚铜钱掉进手掌。
铜钱边缘刻着北斗七星纹，中心穿孔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槽。
他咬破舌尖，把血糊在铜钱上，双手一搓，铜钱发烫。
“天星照命，地脉锁魂，铜引阳火，穿心定身！”
话音落，手臂甩出。
七枚铜钱飞上半空，撞到洞顶岩脊，反弹下坠。
第一枚钉进正前方尸体心口。
“噗。”
黑气从伤口炸开，尸体动作戛然而止，眼白凝固，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卡住不动。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命中。
“噗！噗！”
每一声响，就有一具尸体僵住。七道金光贯穿尸群前排，像七根钉子把整支队伍钉死在原地。
金光没散，顺着铜钱穿孔往外溢，化作细丝般的光链，在空中交织成网。
后排尸体往前冲，光链扫过它们胸口，又是一连串闷响。
“噗！噗噗噗——”
三十多具尸体被同时定住，动作停在抬脚、伸手、张嘴的瞬间，像一群被按了暂停的木偶。
胡三姑瞳孔一缩。她立刻扑向地面，抓起铜铃，用胳膊夹住，另一只手猛摇。
“叮铃铃——”
铃声刺进阴气里，残余躁动的尸体脚步一乱，还没反应过来，金光网压下，全部定住。
陈地师睁眼。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蘸着嘴角的血，在岩壁上划出一个“镇”字。
字没写完，手指脱力，但他划出的部分亮起微光，顺着地面裂缝爬向铜钱，缠上金光网。
整张网骤然一震，光芒更盛。
尸群集体抽搐一下，再不动了。
赵黑虎眉头第一次皱紧。
他站在原地，没后退，也没上前。但眼神变了。不再是猫看老鼠的戏谑，而是盯着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林青玄单膝跪地，喘得像破风箱。他左手还捏着两枚铜钱，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招耗掉了他最后一点阳气。护阳符早就吞了，现在全靠肾水撑着意识。
他抬头看胡三姑：“还能撑多久？”
胡三姑甩了甩酸麻的手臂：“铃声最多二十息。你那铜钱呢？”
“只能维持三十息。”
“那就是说，我们有十息空档。”
“够了。”
他挣扎站起，从腰间撕下最后一张黄符，贴在三人脚下的岩石上。符纸吸进地面，一圈淡黄光晕扩散，形成直径三米的罩子。
光罩刚成，洞内阴风猛地一压。
那是尸气在反扑。
光罩晃了两下，稳住。
胡三姑跳上右侧石台，三条尾巴展开，轮流扫动。风压被挡在外围，碎石和毒雾没法靠近。
陈地师盘腿坐下，把断掉的乾坤笔插进岩缝，双手按在笔尾。他闭眼，额头冒汗，引导地脉残流往笔尖聚。
笔尖开始渗出灰白色雾气，沿着地面流向铜钱金光网。
雾气一碰金光，立刻被吸收，网面微微波动，像是补充了能量。
林青玄盯着赵黑虎。
对方依旧站着，但脚下影子开始扭曲。
影子慢慢拉长，脱离脚底，像一条黑蛇贴地游动，绕过定住的尸群，朝三人光罩潜来。
“别看他手。”林青玄低喝，“盯他影子！”
胡三姑眼角扫到异样，立刻从发间拔下一根白狐毛，咬破指尖抹血，扔向影子。
狐毛落地燃起蓝火，火线横切，影子被斩成两截。
后半截迅速缩回赵黑虎脚下。
他脸色一沉，袖口微动，但没再出手。
陈地师睁开眼：“他在试探。”
“知道。”林青玄握紧手中两枚铜钱，“他没想到这招还能用。”
“你父亲……留下的？”
“嗯。他死前烧了大部分秘术，这招是偷偷记下来的。”
胡三姑低头看他肩头：“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
“别硬撑。”
“我没撑。我在想下一步。”
他抬头看向洞穴深处。
那具无脸童尸仍站在原地，嘴巴张着，黑洞洞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不断旋转的黑气。
它没被铜钱钉住。
但它也没动。
像是在等什么。
林青玄忽然问：“陈老，您刚才用断笔引的地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陈地师一愣：“西北方。怎么了？”
“西北方……是李家祖坟的方向。”
“你想通了？”
“差不多。”
他转向胡三姑：“等会我动手时，你立刻跳下来，护住我和陈老。”
“你要做什么？”
“掀桌子。”
“什么桌子？”
“他们布的局。”
他不再解释，低头看着手中两枚铜钱。
一枚正面刻“天枢”，一枚背面刻“摇光”。
北斗首尾。
他把铜钱放在掌心，闭眼默念。
光罩外，尸群仍在定格状态。金光网微微起伏，像一张呼吸的膜。
赵黑虎站在远处，双手负在背后，目光阴冷。
胡三姑站在高处，尾巴绷紧，随时准备扑下。
陈地师手按断笔，灵力一丝丝渗入地脉。
林青玄睁开眼。
他抬起手，将两枚铜钱缓缓举向头顶。
铜钱开始发烫。
洞内温度骤升。
无脸童尸的嘴突然停止转动。
赵黑虎的袖口猛地一抖。
林青玄开口：
“我知道你在等九星连珠。”
“但我不打算给你时间。”
他双手猛然下压。
两枚铜钱离手飞出，砸向地面。
“轰！”
不是爆炸。
是地动。
西北方的地脉猛地一跳，一股热流冲进洞穴，顺着陈地师的断笔涌入，灌进金光网。
整张网瞬间转为赤金色。
被钉住的尸体胸口铜钱开始发红。
然后——
“噼啪！”
所有铜钱同时炸裂。
金光爆开，像七百根针扎进尸群心脏。
上百具童尸集体仰头，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
黑气从它们口中、眼中、耳中喷出，被金光网吸走，汇成一道气柱，直冲洞顶。
赵黑虎终于动了。
他后退半步，左手抬起，掌心对准气柱。
但他没挡住。
气柱撞上洞顶岩层，轰然炸开。
碎石如雨落下。
胡三姑立刻跃下，两条尾巴卷住林青玄和陈地师，第三条横扫头顶，打飞落石。
烟尘弥漫。
等视线恢复，所有人看清了洞顶的变化。
原本漆黑的岩壁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图案。
七点金光嵌在岩石中，组成北斗形状。
而连接七点的线条，是刚刚被吸走的黑气凝成的符纹。
一个倒挂的“镇”字，压在整个尸阵上方。
赵黑虎抬头看着那个字，脸色铁青。
林青玄靠在胡三姑怀里，嘴角流血，却笑了。
“你养的煞。”
“我现在。”
“借来一用。”
他抬起手，指向赵黑虎。
“该你还债了。”
赵黑虎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地下传来震动，洞穴深处，那具无脸童尸的胸口，开始一起一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