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顶的“镇”字还在发烫,金光顺着岩缝往下爬。林青玄靠在胡三姑怀里,嘴边那道血痕又裂开了。
他想抬手擦,结果手指刚动,整条胳膊都跟着抖。
胡三姑察觉到动静,低头看了他一眼,她三条尾巴还卷着两人,其中一条正挡在陈地师头顶,碎石砸上来就被扫开。
赵黑虎站在五步外,掌心对着地下,脸色铁青。他没动,可脚底影子却在微微起伏。
林青玄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他稳住。”
胡三姑点头,她把两人轻轻放下,转身时旗袍下摆一扬,直接跳出了光罩范围。
落地那刻,她掌心红印亮起,嘴里念了几个字。不是人声,更像某种古老音节,听着让人耳膜发胀。
下一秒,她身影一晃,变成九只白狐。
每只都通体雪白,眼瞳竖立,尾尖燃着蓝火,它们分散站位,前后左右包抄过去,把赵黑虎围在中间。
赵黑虎猛地抬头,牙齿泛黑,瞳孔转红,他左手抬起,手中法器是一枚骷髅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第一波攻击来得很快。三只白狐从高处扑下,直取肩颈。
赵黑虎挥手格挡,罗盘甩出一道黑气,轰在空中炸开,但那是假动作。另外三只已经绕到背后,爪子划向小腿。
他急忙后退,却被一只白狐跃上手臂,利爪直接抓过脸颊。
血顿时流了下来。
他怒吼一声,双掌拍地,煞气震荡,一圈黑浪冲开,几只白狐被震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两圈又立刻起身。
可不等他喘气,新的白狐补上空位,这次是正面强攻,三只同时跃起,逼他举臂护头。
另一只趁机从侧面突进,爪子撕开左袖,露出手臂上的旧疤——那是一排密密麻麻的血符,此刻正隐隐发烫。
赵黑虎开始喘粗气了,他挥动罗盘的速度变慢,脚步也不稳了,原本整齐的藏青长衫现在满是裂口,领口处甚至挂着一根白狐毛。
那是刚才被拍落时沾上的,现在那根毛正在慢慢渗血,颜色由白转红。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上方,那只体型最大的白狐腾空跃起,直扑面门。
赵黑虎侧头闪避,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嗤”的一声,右耳被整片撕下。
鲜血喷出来,溅在地上,也染红了那根白狐毛。毛发飘落在地,触目惊心。
他踉跄后退,背靠岩壁才没倒下,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死握罗盘,脸上伤口不断流血,呼吸越来越重。
狐群没有继续进攻,它们散开站位,保持五步距离,眼睛盯着他,尾巴缓缓摆动。
其中两只跃上洞壁凸石,居高临下俯视战场,它们发出低沉呜咽,声音不大,却和洞内残存的地脉震动产生共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黑虎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又望向地上那根沾血的白狐毛。
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压抑着的癫狂。
林青玄在光罩里勉强抬起头,他嘴唇干裂,说话费力:“他在忍……等着爆发。”
陈地师闭着眼,手按断笔插进岩缝。他忽然开口:“他的心跳,和地下那具无脸尸同步了。”
话音刚落,四只白狐退回原位,其余分身消失不见。
岩石中央,胡三姑恢复人形,旗袍微皱,额角有汗。
她退回光罩边缘,低声对林青玄说:“我没下死手。就让他觉得还有翻盘机会。”
林青玄点头,他知道她的意思,真杀了,反而激不出底牌。
现在这样最好——让赵黑虎以为自己还能赢,才会暴露真正的手段。
赵黑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好啊……好得很。”他慢慢站直,“你们一个快死了,一个只剩一口气,现在靠一头畜生来羞辱我?”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狐火厉害,还是我的血厌术更狠!”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不只是他。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凝住了。
那只躺在深处的无脸童尸,胸口起伏加快了,原本缓慢的“咚、咚”声,现在变得急促,像一面被猛敲的鼓。
赵黑虎嘴角抽了一下。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
林青玄察觉不对,立刻伸手去抓剑柄,可手指刚碰到剑鞘,整条手臂就失去力气。
胡三姑反应更快。她一把推开他,两条尾巴横扫而出,在三人前方形成屏障。
就在这一瞬,赵黑虎动了。
他不是攻击别人。而是猛地转身,面向那具无脸童尸,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进了尸体胸口。
没有抵抗。他的手顺利穿入,像插进一团湿泥。
然后——
他拔出了什么东西。
一块漆黑如墨的心脏。
那心脏还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出黑色黏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声响。
赵黑虎把心脏托在掌心,抬头看向胡三姑。
“你说谁是畜生?”
他笑了,牙齿全黑,眼球布满血丝。
那颗黑心在他手里越跳越快。
胡三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尾巴第一次没有立刻跟上防御动作。
林青玄盯着那颗心脏,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邪物,这是用百童精魄炼成的“养煞核”。
只要它开始跳动,方圆十里内的怨气都会被唤醒。
赵黑虎举起手掌,黑心正对天空。
“你们不是要围剿我吗?”
他声音低沉。
“那我现在。”
“让你们尝尝。”
“什么叫真正的围杀。”
他五指收紧。
黑心猛然一缩。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
岩壁裂开缝隙。
灰尘簌簌落下。
林青玄看到,那些被铜钱钉死的童尸,手指开始抽搐。
胡三姑的尾巴立刻展开,护住三人。
陈地师睁开眼,手按断笔,试图引动地脉。
可来不及了。
赵黑虎脚下影子暴涨,化作一张巨口,朝着洞顶的“镇”字符纹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