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默默地跟在重华身后,脚步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周遭的寂静。两人一路行至一所破旧的庙宇前,这座庙宇历经岁月的侵蚀,墙壁斑驳,瓦片残缺,尽显沧桑之态。
重华踏入庙中,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而后转身出庙,不一会儿便拾来一些柴草。他熟练地在庙中生起火堆,跳跃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弥漫在四周的寒意。婉容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渐渐升腾的暖意,身上的寒意也随之缓缓消散。
重华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白饼,递向婉容,声音温和地说道:“妹妹,先将就着填填肚子吧。” 婉容伸出手,轻轻接过白饼,默默地咬了一口。咀嚼间,她忽然意识到,重华的行囊里或许就只剩下这一个饼了。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掰下一瓣,递还给重华,柔声道:“重华哥哥,你也吃点呀。”
重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我还不饿呢,妹妹你吃。” 其实,婉容自己也并不觉得饥饿,这一整天,她的心始终悬着,紧紧绷着,全然忘记了从清晨到现在还未进食。但她还是坚持将那半个饼硬塞给了重华。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着灌进破庙,发出呜呜的声响。重华吃完饼,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草,火焰再度旺盛起来,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婉容低头凝视着那在风中摇曳的火苗,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翻涌,她轻声问道:“重华哥哥,你想到什么好办法去救爷爷了吗?”
重华抬眼望了望庙外逐渐深沉的天色,沉吟片刻后说道:“再等等看吧。” 婉容从他的神色中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于是追问道:“重华哥哥,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重华微微点头,解释道:“我派人去打探你爷爷的情况了,我们约好在这里碰面。按理说,他早该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婉容心中一紧,急切地问:“那我爷爷到底在哪里呢?”
“应该在西山附近。穆桓咸设的是摄魂阵,他必然会选择你爷爷心底的创痛之地,这样更有利于摄魂术的施展。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还得等弘毅回来才能知晓。” 重华说着,眉头微微皱起。就在这时,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因为在不远处的暮色中,那个熟悉而矫健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转眼间,弘毅已来到破庙之中。婉容迫不及待地看向他,问道:“你就是弘毅?”
弘毅微微颔首,应道:“是的。” 随即转向重华,神色严肃地说道:“确实如公子所料,穆桓咸的摄魂阵就设在西山。只是那阵势太过强大,我根本无法进入,里面的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不过,以云老前辈的定力,暂时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重华微微皱眉,思索着问:“阵外是什么人在镇守?”
弘毅答道:“是宁祁率领着二百羽林军镇守。”
重华神色微震,不禁感叹道:“穆桓咸这次设下的可真是天罗地网啊!弘毅,你再帮我送个口信。”
弘毅立刻应道:“公子,您吩咐,要送往何处?”
重华神情凝重,说道:“你去找朱典,跟他说,我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让他来这里见我。”
弘毅闻言,吃惊地望着重华,满脸不解,劝说道:“公子,这些人不是一直在追杀你吗?您可要三思啊,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重华神色坚定,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了。要想在羽林军的重重围困下撕开一道口子,就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你放心,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自然不会再与我为敌。”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那我这就去。” 弘毅话音刚落,身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婉容望着那浓重的暮色,心中满是担忧,她问道:“重华哥哥,这朱典是什么人?你答应他的又是什么条件呢?”
重华轻叹一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讲。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得想办法配制出一些能抗拒摄魂术的药。不然的话,就算我们冲破了羽林军的守卫,进入阵中,一旦心魂被摄,那可就麻烦大了。”
婉容面露难色,说道:“可这摄魂术,我从来没见过。要不,重华哥哥,我现在跟你去西山看看?”
重华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必了。摄魂之术看似神秘莫测,实则不过是利用人心的手段。你只需配制出定心静心的药就行。只要我们不在阵中停留太久,摄魂阵也没那么可怕。”
婉容思索片刻,说道:“我身上带的这些药材,恐怕都用不上。要另行配制的话,还得找药引。重华哥哥,我们现在就去药铺买吧?”
重华走到泥菩萨身后,取出纸笔,拿到婉容面前,说道:“你把需要的药材写下来,我去买就行。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容易暴露。这里很安全,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婉容觉得重华说得有道理,于是提起笔,思索了一会儿,写下了十几种药草的名字。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折叠好,交到重华手中。重华收起笔墨,又叮嘱了婉容几句,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回来了。
此时,婉容先前架在火上的陶罐里的水已经烧开了。重华一回来,婉容便强忍着心中的纷乱,将十几味草药尽数放入陶罐中熬煮。不多时,破庙中便弥漫起浓烈的药味。中途,重华几次从破庙后的井中取来清冽的井水添加进去。
药熬得差不多了,婉容让重华将陶罐取下来,捞出里面的药草。待汤药冷却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瓶,将里面的粉末全部倒入陶罐中。顿时,之前浓烈重浊的药味消散殆尽,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如同春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火光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风轻轻晃动。重华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新的香气,好奇地问道:“你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
“这是前些日子,我在谷中用夜梦炼制的,凝心定神的效果非常好。再配上这些药,应该可以暂时抵挡摄魂术。” 婉容一边解释,一边将陶罐里的药物搅拌均匀,然后团成一粒粒豆米大小的药丸,装入瓶中。
重华微微点头,说道:“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太惧怕穆桓咸的妖术了。”
婉容有些遗憾地说:“只可惜,我带的夜来香不多,只够勉强配制出这十几二十粒药丸。”
重华安慰道:“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时,弘毅领着朱典走了进来。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朱典大腹便便,长脸阴沟鼻,目光阴鸷。他一见到重华,便大声问道:“你真的想通了?”
重华神色平静,说道:“想通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朱典挑眉,问道:“什么条件?”
重华坚定地说:“你们得帮我救一个人。”
朱典追问:“什么人?”
重华答道:“云九霄云老前辈。”
朱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停顿了一下,说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重华自信地说道:“朱兄既然来了,就不会不答应。而且,比起朱兄的要求,我这个条件并不算苛刻。” 重华心里清楚,朱典愿意独自前来,说明他还念着以往的情分。
朱典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穆桓咸背后是什么人吗?”
重华淡淡地说:“我知道。”
朱典疑惑地问:“既然知道,你还要拿性命去赌,救云九霄?”
重华毫不犹豫地说:“是的。”
“我明白了,你的命是云九霄救的吧?” 朱典想了想,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重华说道:“其他的,朱兄就不必多问了。我只问你,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朱典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要怎么做?”
重华说道:“你只需帮我们撕开一道口子,牵制住宁祁就行。”
朱典又问:“宁祁带了多少人马?”
重华答道:“二百羽林军。”
朱典思索片刻,说道:“什么时候行动?我好召集人手。”
重华感激地说:“就在今晚,三更时分,我们在西山下会合。感谢朱兄。”
朱典冷冷地说:“你不用谢我,这是我该还你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婉容望着朱典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疑惑,问道:“重华哥哥,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重华肯定地说:“朱典是个重诺守信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婉容又问:“那他要你做的是什么事?”
重华轻叹一声,说道:“再次刺杀武公。”
婉容闻言,不禁惊呼:“什么?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你怎么能答应他这样的要求?”
重华解释道:“因为有人既想谋权篡位,又想名正言顺,所以就想借我手中的匕首。”
婉容听了,脸上依旧满是疑惑,她觉得重华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答应朱典的要求。
重华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婉容,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提前准备准备。弘毅,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云姑娘。”
婉容连忙说道:“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重华耐心地劝道:“婉容妹妹,宁祁手下的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你又不会武功。你去了,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你把药给我,在这里等我们就好。”
婉容急切地说:“重华哥哥,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会用毒,可以保护自己。万一你们中毒了,我还能帮你们解毒。”
重华无奈地说:“这是生死搏杀,太危险了。”
婉容还想争辩:“可是……”
重华打断她,坚定地说:“婉容妹妹,你别再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真的不能去。”
婉容无奈地把药交给重华,心中充满了自责。她恨自己本事不够,要是自己有一身好本领,就不会成为累赘了。她暗暗发誓,等救回爷爷,一定要抽空去寇执中家拿回那本秘籍,然后刻苦修炼。她还记得,在那嘈杂的马蹄声中下楼时,她把秘籍和扳指藏在了床头底下。
重华把药瓶藏好,转身毅然踏入了茫茫黑夜之中。重华一走,婉容的心便开始七上八下。她既担心爷爷的安危,又担心重华的处境,同时还悔恨自己的无能。她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
此时,火光已经渐渐暗淡,破庙外的黑暗愈发深沉。弘毅到外面拾来一些柴草,添到火堆里,然后安慰婉容道:“云姑娘,你别太担心。重华公子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化险为夷,他和云老前辈不会有事的。”
婉容勉强笑了笑,说道:“但愿如此吧。”
眼下,婉容除了在这里焦急地等待重华和爷爷的消息,别无他法。重华走的时候说过,如果不出意外,天亮之前他们就会回来。可万一出了意外呢?她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