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破晓，一抹晨曦穿透云层，洒在云溪县城的青石板路上，将沉睡的县城唤醒。县学之外，早已聚集了数百名身着儒衫的考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盼交织的神色，手中提着装满文房四宝和干粮的考篮，低声交谈着，等待县试的开始。

苏砚秋在陈默的陪同下，走出了考生居所。经过一夜的休养和调整，他的伤势好了不少，虽然胸口和左臂仍有钝痛，但已不影响正常行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身形略显单薄，却脊背挺直，眼神清澈而坚定，与周围神色慌乱的考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兄，县试的流程我再跟你说一遍。” 陈默边走边叮嘱道，“一会儿先到礼房核验身份，然后会有衙役搜身，防止夹带舞弊，之后进入龙门等候点名，最后按座号进入考棚答题。主考官是青州府派来的李大人，监试的是县学的几位教习，你放心，有我师父在，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刁难你。”

苏砚秋点了点头：“多谢陈兄提醒，我记住了。”

两人来到县学旁的礼房，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苏砚秋拿出张仲礼提前为他准备好的身份证明，交给礼房的官员核验。官员仔细核对了信息，又对照了苏砚秋的容貌，确认无误后，发给了他一个写有座号的木牌，上面刻着 “天字七十三号”。

“下一位！” 官员高声喊道。

苏砚秋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嗤笑声。

“哟，这不是苏大公子吗？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来参加县试啊。”

苏砚秋回头望去，只见柳乘风带着四个身着儒衫的富家子弟，正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柳乘风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儒衫，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面容倨傲，眼神中充满了轻视。他身边的四个子弟，也都是云溪县有名的富家子弟，平日里仗着柳家的势力，横行霸道，此刻正围着柳乘风，附和着嘲笑苏砚秋。

“柳二公子，你看他这穷酸样，穿着一身破儒衫，还想参加县试？我看他是来丢人现眼的吧。” 一个瘦脸子弟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他父亲是戴罪之身，他根本没资格参加县试。说不定是走了什么后门，才混进来的。” 另一个矮胖子弟跟着说道。

柳乘风走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苏砚秋，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县试可不是你这种废物能参加的，免得一会儿交白卷，被人赶出来，更丢人。”

苏砚秋眼神平静地看着柳乘风，没有丝毫愤怒，只是淡淡地说道：“柳乘风，你是不是怕了？怕我通过县试，挡了你的路？”

“怕你？” 柳乘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废物，也配让我怕？我告诉你，这次县试的头名，必定是我。你就算侥幸通过了县试，也永远只能跟在我后面吃灰。”

“是吗？” 苏砚秋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苏砚秋不再理会柳乘风等人的嘲讽，转身跟着陈默，朝着考场的方向走去。

柳乘风看着苏砚秋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哼，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身边的瘦脸子弟连忙说道：“二公子，您放心，我们已经跟礼房的人打过招呼了，一会儿搜身的时候，一定好好‘关照’一下他，让他连笔墨都带不进去。”

柳乘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不过，就算他能带笔墨进去也没用，这次的考题，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答。”

苏砚秋和陈默来到考场门口，这里早已围满了衙役和监考的县学教习。考生们排着队，依次接受衙役的搜身。衙役们神色严肃，仔细检查着考生的衣物和考篮，防止有人夹带舞弊的纸张或文宝。

轮到苏砚秋时，负责搜身的衙役眼神明显有些不善，双手在他身上反复摸索，动作粗鲁，甚至故意在他受伤的左臂上按了一下。

苏砚秋眉头一皱，强忍着疼痛，没有作声。他知道，这肯定是柳乘风的安排。

陈默见状，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这位差大哥，搜身而已，何必如此粗鲁？苏兄是县学张教习关照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那衙役脸色一变，看了看陈默腰间的县学玉佩，又想起张仲礼的威严，不敢再放肆，连忙收回手，敷衍地检查了一下苏砚秋的考篮，便挥手让他进去。

“多谢陈兄。” 苏砚秋低声说道。

“不用客气，有我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陈默说道，“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苏砚秋点了点头，接过考篮，走进了考场的龙门。

龙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院落，数百名考生正整齐地排列着，等待点名。院落的四周，站着不少监考的教习和衙役，气氛严肃得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文气，这是县学常年积累的文气，让人精神一振，却也更加凸显了考场的紧张氛围。

苏砚秋找了个角落站定，默默运转气血，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周围不少考生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轻视。显然，他的遭遇和柳家的打压，在云溪县的考生中已经传开了。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官员走到院落中央的高台上，正是本次县试的主考官，青州府派来的李大人。李大人身后，站着几位县学的教习，其中就有张仲礼。

李大人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安静！本次云溪县县试，正式开始！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考生，依次进入考棚，按照座号入座！”

说完，他身边的书吏便开始高声点名：“天字一号，王博文！”

“在！”

一个考生连忙应声，快步走进了考棚。

“天字二号，李修远！”

“在！”

考生们一个个被点到名字，依次进入考棚。苏砚秋耐心地等待着，心中平静无波。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登高》的诗句和格律，确保自己一会儿能完美地书写出来。

“天字七十三号，苏砚秋！”

终于，书吏念到了苏砚秋的名字。

“在！”

苏砚秋高声应道，提着考篮，快步走到高台前，向李大人和张仲礼行了一礼。

张仲礼眼神温和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好好答题。

李大人则眼神冰冷地打量着苏砚秋，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苏砚秋没有在意李大人的态度，转身走进了考棚。

考棚内，是一排排整齐的简易座位，每个座位都用木板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座位上，摆放着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已经放好了答题的试卷和草稿纸。试卷上，画着整齐的红线格，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字，规范着答题的格式。

苏砚秋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考篮，坐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只见每个考棚内都坐满了考生，大家都在紧张地整理着笔墨，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考生的咳嗽声。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所有考生都已入座。李大人亲自走进考棚，站在高台上，高声宣布道：“本次县试正场，考题为：以‘秋’为题，作律诗一首，需蕴含不屈之意，格律严谨，意境高远。全卷不得少于三百字，不得多于七百字。现在，考试开始！”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以‘秋’为题？还要蕴含不屈之意？这也太难了吧！”

“秋景多萧瑟，想要写出不屈之意，简直是难如登天！”

“柳二公子果然说的没错，这次的考题很刁钻，看来是专门针对某些人啊。”

考生们纷纷面露难色，抓耳挠腮，眉头紧锁，不少人甚至拿起笔，却迟迟无法下笔。秋景萧瑟，多用来抒发悲秋、思乡之情，想要在秋景中蕴含不屈之意，不仅需要深厚的文字功底，更需要独特的意境感悟，对这些年轻的考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柳乘风坐在不远处的考棚内，听到考题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早就知道了考题，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诗句，此刻拿起笔，胸有成竹地开始书写。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苏砚秋，看到苏砚秋正闭目沉思，以为他被难住了，心中更加得意：“苏砚秋，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然而，柳乘风不知道的是，苏砚秋并非被难住了，而是在回忆《登高》的诗句，感受其中的意境。

以秋为题，蕴含不屈之意？这简直是为《登高》量身定做的考题！

《登高》一诗，以萧瑟的秋景开篇，却在其中蕴含着诗人不屈的意志和对命运的抗争，意境雄浑，格律严谨，完美契合考题的要求。

苏砚秋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他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手腕悬起，笔尖落在试卷上，缓缓书写起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笔锋苍劲，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味。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第一联写下，苏砚秋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微微激荡，空气中的文气似乎被吸引了过来，围绕在他的周身。

他没有停顿，继续书写：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第二联落下，文气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股淡淡的白色光晕，笼罩在苏砚秋的头顶。考棚内的不少考生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望向苏砚秋的方向。

“那是什么？”

“好像是文气！苏砚秋竟然能引动文气？”

“不可能吧！他还没成为童生，怎么可能引动文气？”

考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监考的教习和衙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象，纷纷围了过来。

苏砚秋对此毫不在意，继续挥笔书写：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第三联写下，白色光晕越来越亮，文气越来越浓郁，甚至形成了一股微弱的气流，在考棚内盘旋。考棚外的李大人和张仲礼也察觉到了异常，快步走了进来。

柳乘风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引动这么浓郁的文气？”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笔锋一转，写下了最后一联：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砚秋将毛笔一掷，落在砚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刹那间，考棚内的文气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地激荡起来。白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考棚。空气中，似乎响起了阵阵风声和落叶声，与诗中的意境完美契合。更令人震惊的是，无数细微的文气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苏砚秋的诗句之中，让试卷上的字迹都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这…… 这是…… 出县级诗文的异象！” 张仲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诗！好一首《登高》！竟然引动了出县级的文气异象！”

全场的考生都被这惊人的异象惊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砚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

李大人的脸色则变得惨白无比，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砚秋竟然真的能写出如此优秀的诗文，还引动了文气异象。他和柳家的约定，岂不是要泡汤了？

在考棚外的角落里，柳家的管家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身快步离开了考场，显然是要去给柳乘风报信。

苏砚秋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文气，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这首《登高》，不仅能让他通过县试，成为童生，更能让他在云溪县一鸣惊人，让柳家不敢再轻易小觑他。

李大人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走上前，脸色僵硬地说道：“考…… 考试结束前，不得喧哗！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考生们连忙低下头，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苏砚秋的名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他们的心中炸开。

苏砚秋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文气正在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受损的肌体，他的伤势，竟然在文气的滋养下，又好了不少。

然而，苏砚秋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李大人也不会轻易让他顺利通过县试。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考棚外，柳家管家快步跑到柳乘风的府邸，将考场内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乘风。

柳乘风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刁钻的考题，竟然还拦不住他！”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就算他写出了出县级的诗文，我也要让他名落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