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至,云溪县学门前已是人山人海。高耸的木榜架早已立在街口,红绸覆盖其上,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维持着秩序,却仍挡不住涌动的人潮。考生们身着儒衫,或焦躁地来回踱步,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神频频瞟向红绸覆盖的榜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围观的百姓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踮脚翘首,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比集市还要喧闹几分,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 这张榜单,承载着数十名学子的功名前程,也牵动着整个云溪县的目光。
苏砚秋与陈默站在人群外围,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脊背挺直如松,神色平静得与周遭的焦虑格格不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是对这场较量的最后期许。陈默则显得格外紧张,不时踮脚望向县学大门,又回头叮嘱苏砚秋:“苏兄放心,师父已经打过招呼,定会护住你的公道。”
忽然,一阵清脆的锣声响起,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三名身着官服的书吏捧着红绸覆盖的榜单,在衙役的护送下缓步走出县学大门,将榜单牢牢固定在木架上。为首的书吏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云溪县试放榜!凡上榜者,即刻随我等入县学听候发落!”
话音未落,红绸被猛地掀开,密密麻麻的黑字映入眼帘。人群瞬间炸开,考生们蜂拥而上,挤到榜前逐字查看,惊呼与叹息声此起彼伏。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狂喜之下当场落泪,被亲友簇拥着欢呼;有人遍寻无果,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绝望。
“找到了!榜首是柳乘风!” 有人高声喊道。
柳乘风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轻蔑地扫过人群,仿佛早已胜券在握。他身边的家奴和党羽立刻高声喝彩,引得不少人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惊呼声划破喧闹:“苏砚秋!苏砚秋在第二名!”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什么?他真的上榜了?还是第二名?”“不可能吧!他不是抄袭的吗?”“听说他考场上引动了文气异象,看来是真有才华?”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震惊,有质疑,也有几分难以置信。不少落榜的考生眼神复杂,既嫉妒又不甘,看向苏砚秋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苏砚秋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眼神却愈发锐利。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柳乘风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手持一卷泛黄的纸稿,高声喊道:“大家别被他骗了!苏砚秋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他那首《登高》根本不是自己写的!”
汉子身材瘦削,面色悲愤,手中的纸稿高高举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正是柳乘风安排的 “证人”,伪装成已故书生的后人。
“你胡说什么!”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怒视着汉子,“苏兄的才华有目共睹,岂能容你污蔑!”
“我没有污蔑他!” 汉子急声喊道,泪水似乎都要涌出来,“这卷是我先祖的残稿,上面就有《登高》的雏形!我先祖三十年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未能参加科举。苏砚秋定然是得到了我先祖的残稿,改了几个字就拿来应试,这是赤裸裸的抄袭!”
说着,汉子展开纸稿,递向周围的考生。纸稿上的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到几句与《登高》相似的句子,却又略显晦涩,格律也有瑕疵。但在汉子声泪俱下的控诉下,不少不明真相的考生已然信了大半。
“原来真是抄袭的!”“太过分了!竟然用已故先人的作品欺世盗名!”“不能让他上榜!把他赶出去!”
几个与柳乘风交好的考生立刻起哄,煽动着周围的人群。原本就因落榜而心怀不满的考生纷纷响应,朝着苏砚秋围拢过来,推搡着想要动手。衙役们奋力阻拦,却挡不住汹涌的人潮,现场瞬间陷入混乱,桌椅被撞翻,怒骂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柳乘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算苏砚秋上榜,也要让他身败名裂,永远无法在文道立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住手!”
张仲礼身着深蓝色儒衫,快步从县学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县学教习。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刀,扫过躁动的人群,一股源自文道的浩然之气扩散开来,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教习!” 考生们纷纷收敛了动作,敬畏地看向张仲礼。
张仲礼走到那名 “证人” 面前,沉声道:“你说苏砚秋抄袭你先祖的残稿,可有凭据?”
“这卷残稿就是凭据!” 汉子连忙将纸稿递上前,“上面的诗句与苏砚秋的《登高》大同小异,绝非巧合!”
张仲礼接过残稿,仔细翻看了几页,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书吏:“取苏砚秋的墨卷来!”
很快,书吏捧着一个密封的木盒快步走来。按照科举规制,考生的原卷(墨卷)会封存备查,上面有考生的原始笔迹和墨痕,是最有力的凭证。张仲礼打开木盒,取出苏砚秋的墨卷,展开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看!” 张仲礼指着墨卷,高声说道,“这是苏砚秋的原始答卷,字迹苍劲有力,笔锋连贯,每一个字都透着浑然天成的气韵。再看这所谓的‘残稿’,字迹刻意模仿,笔力虚浮,多处笔画僵硬断裂,显然是近期伪造而成!”
他又将墨卷与残稿并排放置,指着其中一句相似的诗句:“残稿中这句‘风急天高猿啸哀’,‘哀’字写法拙劣,格律更是错漏百出;而苏砚秋墨卷上的诗句,格律严丝合缝,意境浑然一体,两者高下立判!更重要的是,墨卷上有考场专用的防伪印记,纸张也是官制文纸,绝非民间所能仿制!”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如张仲礼所言。墨卷上的字迹与残稿的模仿笔迹有着天壤之别,防伪印记清晰可见,残稿的拙劣模仿更是一目了然。不少原本相信谣言的考生,此刻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这…… 这残稿真的是伪造的?”“原来我们都被蒙骗了!”“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太可恶了!”
那名 “证人” 脸色瞬间惨白,双腿颤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张仲礼竟然会直接拿出墨卷对比,还一眼就看穿了残稿的破绽。
张仲礼眼神锐利地盯着 “证人”:“你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散布谣言、伪造残稿的?”
“我…… 我……” 证人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柳乘风。
这一眼,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柳乘风。柳乘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看我做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定是你自己想敲诈勒索,故意栽赃陷害!”
就在这时,苏砚秋上前一步,走到人群中央。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既然有人质疑我的才华,认为我是抄袭之辈,那我便再作一诗,以证清白。”
话音刚落,苏砚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文气缓缓涌动。他抬头望向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高声吟诵起来:
“流言蜚语乱尘嚣,丹心未改志自高。笔底风雷惊俗世,胸中山河胜浪潮。纵使乌云遮白日,终有清风破寂寥。莫愁前路无知己,自有文光照九霄!”
这首诗是苏砚秋即兴所作,名为《破谣》。诗句铿锵有力,意境雄浑,将他面对流言蜚语的坚定与对文道的执着抒发得淋漓尽致。随着诗句出口,空气中的文气瞬间被引动,无数细微的光点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微风拂过,光晕涌动,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扩散到整个街口。
“文气异象!又是文气异象!”“这首诗太好了!意境高远,正气凛然!”“苏兄果然是真才实学!抄袭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人群彻底沸腾了,之前的质疑与愤怒,此刻尽数化为敬佩与赞叹。文气异象不会说谎,即兴作出如此佳作,足以证明苏砚秋的才华绝非浪得虚名。
那名 “证人” 见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是我错了!是柳二公子指使我的!他给了我钱,让我伪造残稿,散布谣言,诬陷苏公子……”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的柳乘风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愤怒。柳乘风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阴谋败露,证据确凿,他就算想狡辩也无济于事。
不远处的角落里,主考官李大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他没想到,张仲礼竟然会如此强硬,苏砚秋的才华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柳家的阴谋败露,他作为同谋,一旦被上报青州府,后果不堪设想。
张仲礼眼神冰冷地看向柳乘风,沉声道:“柳乘风,你蓄意诬陷考生,亵渎文道,扰乱科举秩序,此事我定会上报青州府,从严处置!”
柳乘风咬着牙,狠狠瞪了苏砚秋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他知道,今天大势已去,再留下来只会更难堪。他猛地一挥袖,带着家奴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李大人见状,也偷偷溜出了人群,直奔县衙而去,显然是想找柳家商议对策。
现场的混乱彻底平息,考生和百姓们围拢过来,对着苏砚秋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敬佩。
“苏兄才华横溢,令人敬佩!”“之前是我们误会了苏兄,还望海涵!”
苏砚秋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说道:“诸位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坚守本心,不负文道而已。”
张仲礼走到苏砚秋身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样的!不负我所望。随我入县学吧,接下来还有童生册封仪式。”
苏砚秋点了点头,跟着张仲礼走向县学。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知道,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报复必然接踵而至。而他,刚刚踏入大衍世界的文道之门,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