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破晓,晨雾如纱,笼罩着寂静的云溪县。苏砚秋换上一身更显朴素的粗布儒衫,将童生玉牌贴身藏好,悄然离开了临时居所。他深知柳家耳目遍布县城,调查父亲冤案需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按照记忆中父亲提及的旧部信息,苏砚秋首先前往城西的一处僻静巷弄,这里住着当年父亲麾下的文书李默。李默性情耿直,当年与父亲交情甚笃,若说有人知晓冤案内情,李默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巷弄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紧闭着院门,院墙爬满了青苔,透着几分破败。苏砚秋轻叩门环,三声轻响后,院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正是李默。
“你是……”李默看到苏砚秋,眼神骤然紧缩,随即迅速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低声将他拉进院内,慌忙关上院门。“公子,你怎么敢来这里?柳家的人盯得紧,若是被他们发现,你我都性命难保!”
苏砚秋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李叔,晚辈此次前来,是想向您打听当年我父亲的案子。我知道您当年追随父亲左右,必定知晓其中隐情。如今青州府已责令重新核查此案,还望您能告知真相,助我为父亲洗刷冤屈。”
听到“苏正清”三个字,李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微微颤抖,连连后退:“公子别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苏砚秋对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当年的事早已定论,公子还是不要再追查了,安心修行才是正途。柳家势力滔天,我们这些小人物根本抗衡不了,稍有不慎就会家破人亡啊!”
苏砚秋心中一沉,从李默的反应来看,他显然知晓内情,只是被柳家胁迫至极,不敢吐露半个字。“李叔,我知道您害怕柳家,但我父亲蒙受不白之冤,我身为儿子,绝不能坐视不理。柳家越是阻挠,越说明此案另有隐情。只要您肯透露一丝线索,我定会小心行事,绝不让您陷入险境。”
“不行!绝对不行!”李默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又化为哀求,“公子,求您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说着,竟伸手要将苏砚秋推出院门。
苏砚秋看着李默惊恐的模样,知晓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给李默带来杀身之祸。他深深看了李默一眼,低声道:“既然李叔有难言之隐,晚辈便不勉强。您多保重,日后若有需要,可到县学附近的茶馆找我。”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李家。
刚走出巷弄,苏砚秋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两道不怀好意的气息锁定了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为狭窄的巷道,同时运转体内文气,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小子,站住!”两道粗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苏砚秋转身望去,只见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快步追来,两人身材魁梧,腰间佩刀,眼神凶戾,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显然是常年厮杀的武道修士。
“柳家派来的?”苏砚秋眼神一冷,沉声问道。
其中一名黑脸汉子冷笑一声:“既然知道,就乖乖束手就擒!柳二公子有令,取你狗命,永绝后患!”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拔刀,刀光凛冽,朝着苏砚秋劈砍而来。
苏砚秋早有准备,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他深知自己刚入童生境,文气尚未稳固,正面硬拼绝非这两名武道修士的对手。他脚下不停,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奔逃,同时将体内的文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白色护罩。
“想跑?没那么容易!”两名武道修士紧追不舍,刀锋不断劈向苏砚秋的后背。“铛铛”几声脆响,刀锋落在文气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未能将其攻破。但苏砚秋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脚步一个踉跄。
他心中暗惊,这两名修士的实力竟已达到锻体境中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悍。“文气凝盾,浩然御敌!”苏砚秋低喝一声,将更多文气汇聚到身后,文气护罩瞬间变得凝实几分。同时,他借助巷道的拐角,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摆脱追击。
黑脸汉子见状,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拦住他!”另一名黄脸汉子立刻加速,绕到前方,堵住了苏砚秋的去路,手中长刀横劈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苏砚秋瞳孔骤缩,此时前后受敌,已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体内仅剩的文气尽数调动起来,口中快速吟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随着诗句出口,周身的文气护罩突然暴涨,形成一道半丈高的白色气墙,将两名修士的攻击牢牢挡住。
“不好!这小子的文气竟如此诡异!”两名修士脸色一变,被气墙震得连连后退。
苏砚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转身冲向巷道深处的一处废弃宅院,翻墙而入。他在宅院的断壁残垣中快速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掩盖自己的踪迹,同时运转文气平复翻涌的气血。片刻后,他确认摆脱了追击,才靠在一面残破的土墙后,大口喘着粗气。
此次追杀让苏砚秋更加清楚,柳家已对他下了杀心,后续的调查只会更加凶险。但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父亲的冤屈一日不洗,他便一日无法安宁。
稍作休整后,苏砚秋离开了废弃宅院,朝着城南而去。那里曾是苏家的府邸,如今早已沦为一片废墟。他记得父亲当年的书房位于府邸西侧,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被柳家遗漏的线索。
苏家废墟周围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砖瓦,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苏砚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废墟中,避开尖锐的瓦砾,一步步朝着记忆中书房的位置走去。
书房的位置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孤零零地立着,显然当年柳家抄家时,曾在这里放了一把火。苏砚秋蹲下身,仔细清理着废墟上的杂物,指尖划过冰冷的砖瓦,心中满是悲凉。
就在他清理到一处坍塌的书架残骸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移开上面的碎石和木柴,发现是一个被厚厚的木板保护着的木盒。木盒表面虽有烧焦的痕迹,但内部却完好无损。
苏砚秋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手记。手记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纸张粗糙,边缘有些磨损。他翻开手记,发现里面的字迹是父亲的亲笔,但字迹模糊不清,似乎是用特殊的墨汁书写而成,寻常情况下根本无法辨认。
“这是……加密手记?”苏砚秋心中一喜,他曾听父亲说过,有一种特殊的墨汁,需用文气浸染后才能显现字迹。这本手记显然记载着重要的事情,极有可能就是关于他被诬陷的关键线索。
苏砚秋将手记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仔细清理了周围的痕迹,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探查的迹象。他站起身,望向废墟外的天空,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废墟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知道,这本加密手记,或许就是解开父亲冤案的钥匙,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