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溪县城隍庙内却仍有零星香火。朱红的庙门半掩,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古朴的轮廓,殿宇间缭绕的青烟与夜色交融,透着几分肃穆与诡异。苏砚秋与张仲礼身着粗布短打,混在几名晚归的香客中,悄然踏入庙内。
庙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动檐角风铃的轻响。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绕过放生池上的石桥,两人便来到了正殿之外。正殿门楣上“城隍使司府”五个大字苍劲有力,殿内城隍神像庄严肃穆,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察人心。供桌上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烛,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正殿左侧立柱,留意暗格。”张仲礼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殿内,确认无人后,与苏砚秋一同缓步走入。两人假装虔诚跪拜祈福,实则暗中观察左侧的几根立柱。这些立柱皆是整块青石雕刻而成,表面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路,与寻常庙宇立柱并无二致。
苏砚秋指尖轻抚过一根立柱的纹路,凝神感知。父亲手记中提及的暗格极为隐蔽,他需仔细甄别。就在指尖触碰到一处纹路衔接的缝隙时,他心中一动——此处纹路看似自然,实则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且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找到了。”苏砚秋低声对张仲礼道,正欲调动文气试探暗格机关,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符文从地面浮现,如同活物般快速游走,瞬间在正殿内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黑网之上,黑气翻涌,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一股强横的压制力骤然降临。
“不好!是困龙阵!”张仲礼脸色骤变,周身文气猛地涌动,却发现体内的文气如同被冻结般,运转滞涩无比,刚凝聚起的文气护罩瞬间黯淡了大半。“此阵专门针对文气修士,能压制体内文气运转!”
苏砚秋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制,体内的童生境文气凝滞不畅,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强行调动一丝文气护住心脉,抬头望去,只见正殿大门轰然关闭,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显然是埋伏的人已经合围。
“哈哈哈!苏砚秋,张仲礼,你们果然落入了我的圈套!”柳乘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下一刻,殿门被推开,魏先生带着七八名柳家修士缓步走入,个个手持兵刃,眼神凶戾。
魏先生目光阴鸷地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仲礼,你不好好在县学待着,非要蹚这浑水,今日便让你葬身于此!”话音未落,他周身文气骤然爆发,虽也受困龙阵压制,但秀才境的底蕴仍在,一道凝练的文气剑影瞬间成型,朝着张仲礼直劈而去。
“休想伤我!”张仲礼怒喝一声,强提文气,挥手凝聚出一面文气护盾。“铛”的一声巨响,文气剑影与护盾碰撞,爆发出漫天文气涟漪。张仲礼被震得后退两步,气血翻涌,而魏先生也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倒是有几分本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文气剑影与符文攻击不断碰撞,正殿内的桌椅供品被波及,碎裂一地。魏先生手中不时浮现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之上黑气缭绕,每次催动都能增强攻击威力,显然便是那柄朝中大人赐予的法器。张仲礼虽奋力抵挡,但困龙阵的压制让他难以发挥全部实力,渐渐落入了下风。
“拿下苏砚秋!”魏先生一边与张仲礼对决,一边冷声下令。两名柳家修士立刻扑向苏砚秋,长刀劈出,刀风凌厉。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滞涩感,调动仅能运转的少量文气,身形快速闪避。困龙阵的压制让他无法正面硬拼,只能借助正殿内的神像、供桌等障碍物周旋。他目光死死锁定左侧那根立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取出密信!
“小子,哪里跑!”一名修士紧追不舍,长刀直劈苏砚秋后背。苏砚秋猛地侧身,长刀擦着他的肩头劈过,砍在身后的神像底座上,火花四溅。他趁机反手一掌,将一丝凝练的文气注入掌风,拍向那名修士的胸口。
修士猝不及防,被掌风击中,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另一名修士见状,立刻从侧面夹击,长刀横削,封锁了苏砚秋的闪避空间。苏砚秋心中一急,猛地发力,借着后退之势撞向左侧立柱,同时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文气,朝着之前发现的缝隙刺去。
“咔嚓”一声轻响,立柱上的纹路缓缓错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之内,一卷泛黄的绢帛静静躺在其中,正是父亲留下的密信!苏砚秋心中一喜,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风,伸手将绢帛取出,快速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魏先生察觉到苏砚秋得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催动手中黑色令牌。令牌之上,一道浓郁的黑气骤然爆发,化作一条黑色龙影,绕过张仲礼的阻拦,朝着苏砚秋悍然袭来。“小子,留下密信!”
苏砚秋刚将密信藏好,便感受到背后传来致命的危机感。他想要闪避,却因文气被压制,动作慢了半拍。黑色龙影瞬间击中他的后背,一股强横的力量穿透他的身体,经脉仿佛被撕裂般剧痛难忍。
“噗——”苏砚秋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立柱上,意识都出现了片刻的模糊。怀中的密信在撞击中微微露出一角,被柳乘风看得真切。
“他拿到密信了!”柳乘风急声喊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张仲礼见苏砚秋重伤,心中大急,猛地爆发全部文气,逼退魏先生,快步冲到苏砚秋身边,将他扶起。“砚秋,撑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苏砚秋口中,随后周身文气疯狂涌动,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文气屏障,挡住了柳家修士的追击。
“魏先生,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他日必当奉还!”张仲礼怒喝一声,背起苏砚秋,猛地催动文气,朝着正殿后方的破窗冲去。文气屏障在柳家修士的攻击下瞬间破碎,但也为他们争取了片刻时间。
两人冲破窗户,落入庙后的荒草丛中。张仲礼不敢停留,背着苏砚秋快步穿梭在夜色中,朝着县学的方向疾驰而去。魏先生和柳乘风追到窗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魏先生,他们跑了!密信被苏砚秋拿走了!”柳乘风急得满头大汗。
魏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伤势惨重,必定回县学疗伤。通知下去,封锁县城各条路口,密切监视县学动静。密信既然已经现世,他们就插翅难飞!”
夜色中,张仲礼背着苏砚秋一路疾驰,身后的追兵暂时被甩开,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苏砚秋靠在张仲礼背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紧紧攥着怀中的密信,眼神坚定。密信已经到手,父亲的冤屈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