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武帝决定派一名亲信宦官前往东宫,召太子前来甘泉宫问话。
可这宦官素来与太子不和,平日里常借着职务之便在武帝面前说太子的坏话。
接到命令后,他心中满是恐惧。
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太子若是真的谋反,自己前去召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若是太子并未谋反,知晓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定然也会治自己的罪。
思来想去,在外面转了一圈,压根没敢靠近东宫,便急匆匆地回到甘泉宫。
跪在武帝面前,脸都吓白了:“陛下!太子确实反了!”
“他在东宫囤积兵力,见臣前去,竟要派人杀臣,臣拼死才逃回来!”
武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仍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丞相刘屈氂求见。
刘屈氂一进殿,衣衫不整,神色慌张,哭诉道:“陛下!臣听闻太子谋反。”
“便从后门逃脱至此,连丞相大印都丢了!”
话音刚落,又有长史匆匆进殿,同样禀报太子谋反之事。
接二连三的禀报。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怒与失望,咬牙道:“好一个刘据!朕竟养出如此逆子!”
盛怒之下,武帝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丞相刘屈氂率军平叛,务必将反贼刘据擒回甘泉宫,以正国法!”
……
武帝下令丞相刘屈氂平叛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东宫之中。
太子刘据听闻后,浑身发冷,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当即决定孤注一掷。
先是召集百官于东宫大殿,面色凝重地昭告:“陛下病重困于甘泉宫,音讯不通。”
“江充借巫蛊之事谋反作乱,危及社稷,吾已将其诛杀!”
“今丞相受奸人蒙蔽,率军作乱,吾当起兵清君侧,安抚朝野!”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或面露疑虑,或低头不语,显然对这番说辞心存忌惮。
太子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语气放缓,逐一安抚几位举足轻重的官员:“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当明辨是非。”
“江充余党未除,吾此举只为护陛下、安社稷,绝无半分异心,待陛下康复,吾自会请罪。”
一番安抚虽未能全然打消百官疑虑,却也暂时稳住了局面,无人敢当场发难。
安抚完百官,太子立刻下令调遣东宫卫队及城中可掌控的兵力,摆开架势,准备与丞相的平叛大军对抗。
就在太子军与丞相军在长安城外对峙之际。
几道白色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月澄、窦清辞与李瑶。
原来万蛊冥君见江充已死、局势混乱,知晓再无利可图,便主动撤去蛊虫结界,转身离去。
月澄三人稍作休整,便立刻赶往太子方汇合,想要助太子一臂之力。
“殿下,我等前来支援。”月澄手持短剑,对着太子微微颔首。
窦清辞与李瑶也随之行礼,三人周身尚未散尽的灵术气息,让周围的太子军士兵面露惊异。
左云昭见三人赶来,心中却无半分欣喜。
快步走到太子面前,沉声劝谏:“殿下,万万不可与丞相军硬拼!”
太子眉头紧锁,看向左云昭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
左云昭不顾太子的疏离,继续说道:“如今局势未明,最关键的是避嫌而非开战。”
“更何况,灵术师绝不可在战场上动用灵术。”
“一旦被武帝知晓太子军有灵术,必会坐实勾结巫师谋反的罪名,届时再无辩解余地!”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恳切:“殿下若信我,便暂缓用兵,随我从容应对。”
“我左家在朝中尚有旧部,亦有办法联络上武帝身边的忠良之臣。”
“若武帝真动了杀心,我以全族性命担保,必能护殿下从武帝手中脱离,厘清真相!”
“够了!你休要再危言耸听!如今丞相大军压境,不战便是等死!吾不信你能护我周全,只信手中的兵力!”
拒绝了左云昭的建议后,太子接连下了三道命令。
其一,打开长安城内的监狱,释放所有囚徒,许以重利,将其编入军中。
其二,派人携带符节,前往边境调动归降的胡人军队,让其火速驰援长安。
其三,亲自前往北军军营,求见北军使者任安,将自己的符节交予任安,命令他出兵支援。
……
太子派去调动胡兵的使者,在行至半路时,恰好与武帝派去安抚胡兵的使者相遇。
武帝的使者手持正宗的皇帝符节,指着太子使者手中的符节厉声喝道:“此乃伪符!”
“太子谋反作乱,竟敢伪造符节调兵!”话音未落,便下令手下将太子的使者当场斩杀。
随后,武帝的使者又对胡兵首领晓以利害,许以丰厚的赏赐。
命令他们调转矛头,随自己一同返回长安镇压太子。
胡兵首领本就对太子的命令心存疑虑,见武帝使者势大,当即应下,带着胡人军队朝着长安进发。
而太子亲自拜访任安的结果,同样令人失望。
任安接过太子的符节后,面露难色,既不敢公然违抗太子,也不愿背负助逆的罪名,最终选择按兵不动。
太子在营门外苦等半日,终究未能说动任安,只能失望而归。
接连受挫的太子并未醒悟,反而更加偏执,又下令在长安城内组织民兵。
将城中的平民、商贾甚至宦官都强行编入军中。
不久后,太子军与武帝派来的平叛大军在长安街头展开激战,昔日繁华的街巷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马蹄踏碎血泊中的残肢,断剑插进半塌的民宅墙垣,哭喊与惨叫撕裂长空。
太子临时拼凑的军队本就毫无章法,囚徒们为了活命四散奔逃,不少人甚至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反向冲击己方阵型。
那些被强行编入的民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要么瘫在地上任人宰割,要么跟着溃兵狂奔。
最致命的是胡人军队的临阵倒戈。
他们骑着骏马,挥舞着弯刀,对着毫无防备的太子军肆意砍杀。
被弯刀划破喉咙的士兵捂着脖颈倒地,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很快便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月澄、窦清辞与李瑶虽想出手相助。
却碍于左云昭之前的提醒,不敢轻易动用灵术,只能凭借自身武艺反抗靠近的敌兵。
窦清辞用伞骨挑飞袭来的弯刀。
李瑶借风势避开骑兵冲撞,月澄的短剑则精准格挡致命攻击。
可三人的力量在这混乱的屠场中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潮水般的攻势。
左云昭与许暮熙在军中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军心,指挥士兵依托街巷防守。
却因太子的混乱指挥,所有努力都化为泡影,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激战半日,太子军彻底惨败。
长安街头尸横遍野,堆叠的尸体堵塞了街巷,断肢、兵器与破损的旌旗散落其间。
暗红色的血水流进排水沟,汇成蜿蜒的血溪,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残阳被硝烟染成诡异的暗紫色,风卷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皮肉味扑面而来。
太子站在一处残破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的惨状。
眼中满是绝望,双腿发软,扶住身边的断矛才勉强站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