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盛夏,毕业的喜悦漫过了整座城市。那些埋首刷题的日夜终于成了过往,再也没有老师扒着门框,不厌其烦地叮嘱“好好学习,别分心”。
查分这天的阳光格外晃眼,许之诺趴在书桌前,手指点下查询键时,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恍惚间,她又想起高考那几天。老师带队统一管理,不许家长送考。
半夜饿到睡不着,她摸黑溜去前台买泡面,刚巧撞见巡楼的男老师,愣是被误会成偷偷溜出去早恋约会,扯着她教育了半宿。
现在想起来,许之诺还是忍不住撇嘴——有些老师的脑子里,怕不是只装得下情情爱爱。
还有件小事,她记得格外清楚。当时嫌酒店的毛巾糙得像砂纸,随口跟穆泽川抱怨了一句。转天中午,他出去吃饭,回来时手里就攥着一条小小的蓝色毛巾,软乎乎的。
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许之诺嗷一嗓子蹦起来。对照往年的分数线,她和穆泽川、江浩、江忆谙,四个人稳稳能报同一所大学。
许爸爸看到分数,当场拍着大腿喊“烧高香了”。谁也没指望许之诺能考这么好,家里从始至终没给过她压力,谁知道兄妹俩都这么争气。
许爸爸一高兴,直接甩过来一张银行卡,晚上又摆了一桌,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她,红包塞了她一兜。
手机震了震,是江忆谙发来的消息:明天出来看看志愿呐。后面还跟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四人约在江边见面。江风带着水汽,吹得人浑身清爽。对着志愿填报指南研究半晌,总算把目标院校敲定。江浩甩着笔杆子,大大咧咧地问:“暑假都有什么打算?”
江忆谙撑着下巴笑:“我要去打暑假工,攒点零花钱。”
许之诺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把落下的漫画全追完!还有那些没看完的电视剧,统统补回来!”
江浩啧了两声:“没追求!我要去旅游,把攒的压岁钱全花光!”
轮到穆泽川时,他正望着江面的波光出神,闻言淡淡回了句:“去乡下姥姥家转一转。”
许家爸妈原本想让她报个离哥哥近的学校,也好有个照应。谁知她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念叨着“要跟穆泽川他们仨在一块儿”,爸妈拗不过,最后也只好由着她。
开学这天,火车站里人潮汹涌。四个人挤在同一节车厢,江浩掏出一副扑克,嚷嚷着玩抽王八。许之诺那点小心思简直写在脸上,手里有没有王八,一眼就能被看穿,输得直跺脚,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报完到,穆泽川和江忆谙跟着许之诺去了女生宿舍。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穆泽川手脚麻利地帮她铺床挂蚊帐,又把她宝贝的薄荷盆栽摆到窗台,毛绒玩偶挂在床帘边,连那些零零碎碎的小装饰,都一一归置妥当。
邻床的室友探过头,好奇地瞅着穆泽川,笑着问许之诺:“他是你男朋友吗?”
许之诺脸唰地红透,手摆得像小风扇,差点把人扇感冒:“不是不是!这是川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江忆谙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穆泽川没解释,只是低头默默整理着桌面。目光扫过许之诺背包上挂着的小麋鹿挂件,他嘴角动了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追人路漫漫,远兮。
正忙活着,江浩拎着两大杯水果茶晃进来,嗓门洪亮:“走啊走啊!吃饭去!饿死老子了!”
许之诺立刻蹦起来,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浩哥买的果茶。
食堂里的蒸饺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溢,许之诺吃得眉开眼笑,心里美滋滋的——大学生活,好像真的值得期待。
宿舍四人,性格却是天差地别。一个张口闭口“我家两套房,怎么样怎么样的”,十足的富家千金派头;
一个是复读三年,整天说要不是高考没发挥好,怎么可能跟许之诺这些人一个学校的女生,言语间看不起许之诺这种擦着分数线进来的;
还有一个,典型的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许之诺跟这三人格格不入。
那个复读三年的女生,从来不肯打扫卫生,还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家连碗都没洗过”,使唤许之诺帮她端茶递水。
许之诺翻了个白眼,直接怼回去:“那你找你妈去,我又不是你妈。”
旁边的欺软怕硬立刻凑上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一个宿舍的,别伤和气。”
这还不算完。许之诺买瓶护肤品,没过几天,复读女生的桌子上就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三人还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明里暗里地挤兑许之诺。许之诺心里跟明镜似的——女生的抱团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不一定是讨厌你,只是想显得自己合群罢了。
她不在乎。她有穆泽川、江浩和江忆谙,这三个家人一样的朋友陪着,就够了。
最让许之诺忍无可忍的,是那个复读女生的邋遢。带经血的脏衣服,她能攒在衣柜里,跟干净衣服堆在一起,直到攒够一盆才肯洗。
更离谱的是,她总喜欢把自己的袜子,跟别人晾在阳台的内衣挂在一起。许之诺撞见好几次,气得直接把被蹭到的内衣扔进了垃圾桶。
夏天的宿舍像个闷罐子,复读女生偏说自己体寒,死活不肯开空调,还把窗户和纱窗都开到最大。夜里蚊子嗡嗡乱飞,许之诺被咬得浑身是包,挠得通红一片。
洗衣机更是重灾区。有人用它洗袜子、洗内衣,甚至还有人把帆布鞋塞进去搅。许之诺嫌脏,宁愿手洗所有衣服,可大件的床单被罩实在太重,她拧得胳膊发酸,也拧不干滴水。
中午,她盯着盆里泡着的床单,实在没了力气,只好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条求助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宿舍楼下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许之诺趴在窗口往下望,三人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许之诺看着看着,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矛盾彻底激化,是在一周后的某个傍晚。
那天温度直逼三十七八度,宿舍里热得像蒸笼,许之诺刚从图书馆回来,浑身汗湿得黏腻难受。她二话不说冲到空调底下,伸手就要按开关。
“你干什么!”复读女生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拍开许之诺的手,“说了我体寒不能开空调!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许之诺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她甩开对方的手,瞪着眼睛回怼:“体寒你裹棉被啊!凭什么让我们跟着你蒸桑拿?这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不管!”复读女生撒泼似的嚷嚷,“反正就是不能开!你要是敢开,我就把遥控器摔了!”
两人越吵越凶,许之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伸手就去抢对方手里的遥控器,复读女生也不甘示弱,抬手就往许之诺胳膊上推。两人瞬间扭在了一起,差点就动起手来。
“哎呀哎呀别打了!”富家千金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假惺惺地拉着复读女生的胳膊,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冲许之诺说,“你们别打了,我跟她关系可好了,刚才我都想上去帮她了,就是怕伤着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点燃了许之诺的火气。她挣开复读女生的拉扯,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射向富家千金:“是吗?”
富家千金被她看得一愣,勉强挤出笑容:“那当然了,我和她关系好嘛,又是同桌……”
“应该的。”许之诺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来应该连你一起揍的。”
富家千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欺软怕硬的那个女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许之诺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就打开了空调。
她一路跑到宿舍楼下,掏出手机就给穆泽川打电话,刚接通,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就翻涌上来,声音带着点哽咽:“谙谙……我要搬出去,现在就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江忆谙温柔的声音:“你在楼下等着,我和江浩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许之诺蹲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鼻尖发酸。
没过多久,就看见穆泽川和江浩骑着共享单车冲了过来,江浩跳下车就嚷嚷:“谁欺负你了?老子这就上去揍她!”
江忆谙没说话,只是蹲下来,递给她一瓶冰矿泉水,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
许之诺看着两人,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
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三个人,永远都会站在她这边。
商量好要搬出去,穆泽川开始找房子。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江忆谙是想陪着许之诺,免得她受委屈;江浩是觉得合租热闹,还能天天蹭饭;穆泽川则是藏着点私心,他想离许之诺近一点,再近一点,能随时看到她,护着她。
没过几天,房子就敲定了。两室一厅的格局,采光通透,楼下就是小吃街,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签合同那天,许之诺看着身边忙前忙后的三个人,忽然觉得,大学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