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欧阳鹏程没想到的是,这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养师钱”,靳多余收到的只是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其余的都进了侄子欧阳跃的腰包。
欧阳鹏程把存款全部取了出来还有三十万元的缺口,只好向打交道多年的杜彬彬开口,为此委托欧阳跃专程去了一趟岛城。
办完了叔叔的事情,欧阳跃顺便游览了著名的栈桥,偶遇一个摩旅女孩,是个“90后”,一交谈,竟是咸阳老乡。
女孩刚刚失恋,前男友劈腿自己的闺蜜,弄得她几近崩溃,本来打算到栈桥来跳海的,但这里人实在太多,其他的地方也一样,不方便跳。
欧阳跃说:“有句俗语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年纪轻轻何必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呢?”
女孩说:“你相当于救了我一命,既然是你让我不死的,那么你以后要做我的男人养活我。”
欧阳跃说:“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女孩说:“那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扔下我。”
欧阳跃说:“你当真?”
女孩说:“当真。”
两人没费多少时间就去了宾馆。
事毕,欧阳跃问:“现在叫你去跳海,你还会去么?”
女孩说:“不会了,我舍不得我的男人。”
欧阳跃说:“那么你要听话,一个人在这里好好生活,我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这里陪你,明白么?”
女孩说:“明白,那么你有时间就过来看我,好么?”
欧阳跃说:“好的,一言为定。”
女孩说:“嗯,一言为定。”
靳多余成为堂堂市长座上宾的消息在官场高层渐渐传开,不少官位在欧阳鹏程之下的官员,都断定靳多余是个很有来头的神秘人物,纷纷追捧他,通过欧阳跃和他建立关系,主动和他称兄道弟。
市科协副主席、科技局局长赖作罡霸道、强势、势利,一般人他根本看不起。
那时,赖作罡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因群众举报他被暗查,感觉情况不妙,于是通过欧阳鹏程饭局引荐,认识靳多余,请他卜卦。
靳多余却给他卜了个“凶卜”。
赖作罡面带愠色,问:“能否化解?”
靳多余说:“凶运能解,但须破财。”
靳多余的一番道法表演,让赖作罡破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财。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对赖作罡的调查终止了,他对靳多余感激不尽,又奉上一个大红包,表示谢意。
赖作罡觉得风头已过,对自己的捞钱艺术越来越自信,认为天衣无缝,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赖作罡成功躲过一劫,使得靳多余被传得更神秘了,靳多余的业务拓展迅猛,涌现出大批“靳粉”。
身为市长,欧阳鹏程手里握有众多资源,敛财轻而易举,自从花钱请靳多余测运程、看风水之后,他捞钱就更加疯狂了,一来每年在靳多余身上要花不少钱,二来捞起钱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老板商人要从他手里拿项目、批土地,只好给他送钱。
钱捞多了,他也有些心虚,只好花钱请靳多余卜卦消灾。
为了从叔叔手里多分些“养师钱”,欧阳跃安排靳多余每个季度给他卜一卦,然后为他量身订做,推出系列消灾产品。
欧阳鹏程从靳多余为他打造的祈福产品中得到了心灵的抚慰,至于花钱从不吝啬,因为在杜彬彬之外,他又开辟了多条融资渠道。
欧阳鹏程在市长的位置上平稳地坐了三年,按照靳多余当初的预测,他应该可以转任市委主要领导了。
可是,第三年的三月间,市委书记调整,欧阳鹏程并没有顺理成章地上位,而是从外调来一个书记。
欧阳跃转达靳多余的话,安慰说:“叔叔要沉得住气。”
但欧阳鹏程还是坐不住,他叫欧阳跃跟靳多余说,抓紧动用上头的关系帮他运作,花多少钱都行。
此前靳多余不止一次在欧阳鹏程面前夸海口,称他在上头有通天的门路,这下他只好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个月后,欧阳跃向欧阳鹏程汇报,称靳多余在上头找到愿意帮忙的人了,对方也答应愿意帮忙力荐,但现在的形势不比以前,风险太大,活动费用少于三五百万估计不行。
但由于事关重大,靳多余认为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让欧阳鹏程稍安勿躁。
下半年,纷纷传言市委书记要调走,靳多余觉得机会来了。
几天后,欧阳鹏程给欧阳跃转来人民币300万元,欧阳跃先扣下201万,然后转给靳多余99万元。
这时岛城传来了女孩的讯息:他们爱的种籽已经发芽。
欧阳跃已经家室且育有一子,听闻女孩怀孕立刻返回岛城,女孩表示希望把孩子生下来,考虑到欧阳跃的公职身份,并不谋求和欧阳跃结婚,愿意一个人在岛城把孩子养大。
欧阳跃深受感动,便掏钱给她买了一套公寓房,产权落在女孩名下。
虽然小孩后来流产,但女孩这里相当于他的第二个家,得空就往岛城跑。
时间久了不见欧阳跃的面,叔叔欧阳鹏程以为他和靳多余在外面为他的事情奔波,放心多了。
另一方面,机遇似乎成全了靳多余,年底,市委书记果真调走,明确欧阳鹏程为代理市委书记。
靳多余对欧阳鹏程说,这是组织对他的考验,这段时间只要他不出什么差错,这“代理”二字要不了多久就去掉了。
谁料,欧阳鹏程刚任代理市委书记,省委巡视组便入驻,深入开展巡视,发现了赖作罡等人的问题线索。
随后,省纪委介入调查,市科协副主席、科技局局长赖作罡落马。
办案人员在追查赃款下落时,赖作罡第一个就交代了有个风水先生,靳多余因此被牵了出来。
在随后的调查处理过程中,进而发现了不少欧阳鹏程和商人权钱交易、纵容亲属利用自己职权谋利的问题线索。
到了六月底,巡视组开展巡视“回头看”。
时任市委代理书记、市长欧阳鹏程早早在门外等候巡视组到来。
他并没有想到,这次巡视组回马枪挑落的对象竟然是他自己。
——这当然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