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抖动,沙缝里的紫光像煮沸的汤咕嘟冒泡。墨渊盯着那道裂口,手又摸上了腰间的玉匣。
“又要用它?”苏清颜一把拍开他手腕,“你刚才没听清?他们就等着你再动一次明珠,好把罪界的东西放出来。”
墨渊皱眉:“不用它,拿什么挡?”
“挡?”她翻了个白眼,“你当自己是门神啊,见缝就堵?现在最该防的不是地底冒光,是你脑子里那根筋——总以为只有靠珠子才算有力气。”
他一愣。
苏清颜指了指远处黑雾散去的地方:“你看那边,刚才被控制的巨兽,骨头都烂透了,可它死前还在往珊瑚城方向爬。它不想伤人,是被人逼的。你要是真想护住龙族,先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墨渊沉默几秒,终于点头:“走吧。”
两人顺着海流往珊瑚城游去。还没进集市,百姓一看见墨渊头顶的龙纹冠,立刻跪了一片。
“太子驾到……”有人颤声喊。
“都起来都起来!”苏清颜上前扶起一个老渔妇,“谁规定见他要下跪的?他又不吃人。”
老妇人低头不敢看:“我们……怕惹祸。”
“怕?”苏清颜问,“你们怕的是他,还是怕没了安稳日子?”
旁边一个少年插嘴:“只要明年风暴不来,渔网不断,谁当太子都一样。”
墨渊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紧。
苏清颜拉着老妇人坐下,顺手拿起破网补了起来。一个小女孩凑过来,仰头问:“姐姐,你见过海面上的星星吗?听说那里有会发光的船。”
“我也没见过。”苏清颜笑,“但我相信一定有。就像我相信,出海的人能平安回来,孩子能笑着长大,比什么都强。”
墨渊看着不远处墙上刻着的石碑,上面写着四个字:风平浪静。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我一直以为……给他们一个强大的王,就是保护。”他低声说。
“可他们根本不在乎王有多强。”苏清颜放下渔网,“他们在乎能不能睡个踏实觉,能不能看着孩子长大。你要是还抱着那颗珠子不放,就算打赢一万场仗,也赢不到一颗真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螺号声。
一名巡逻兵冲进集市:“不好了!墨尘带人打过来了!说要夺回明珠,废黜太子!”
人群瞬间乱了。有人尖叫,有人抱头蹲下,但没人逃跑,也没人喊着要投奔叛军。
几个青壮男子迅速站成一排,手里拿着铁叉、断刀、甚至木棍。
“守住入口!”其中一人喊,“护我家园,守我安宁!”
更多人响应,老人搬来石块堵路,妇女把孩子藏进地窖,连受伤的士兵也拄着拐站了出来。
苏清颜拉住正要往外冲的墨渊:“你现在回去,是为了打架,还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当然是让他们活!”他吼。
“那就别再想着靠珠子镇场子。”她盯着他眼睛,“你要是信不过自己,他们凭什么跟你拼命?”
墨渊呼吸一顿。
他慢慢解开玉匣的绳结,取出深海明珠。金光混着黑丝在表面流转,像是在挣扎。
他看了很久,终于抬手,将明珠放进石台上的封印阵中。
咔哒一声,阵法亮起蓝光。
“我不需要它证明什么了。”他说,“我要用我的命,去换他们的安生。”
苏清颜笑了:“这才像话。”
两人刚走出平民区,迎面撞上三名叛军先锋。领头的冷笑:“哟,太子爷这是把宝贝交出来了?没有明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墨渊没说话,双手结印。
淡金色光芒从体内涌出,龙鳞浮现在手臂,双眼泛起微光。
他一步踏前,掌风扫过,那人直接飞出去十几米,撞塌了一截珊瑚墙。
剩下两个吓得后退。
“我的力量,从来不在外物。”墨渊声音不高,“是在这里。”
他点了点心口。
苏清颜走到他身边,手腕印记微微发亮,一道暖流融入他的气息中。
“你终于明白了。”她说。
“真正的宝藏,我一直都在身边。”他侧头看她,眼神清明,“是你让我看见了我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继续前行,身后是越来越多跟上的百姓和士兵。他们没有精良武器,但站得很直。
珍珠殿前广场上,墨尘已率大军列阵。黑袍飘动,手中握着一根缠满罪界符文的权杖。
“哥哥,你太天真了。”他高声笑,“放弃力量?你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忠诚?等我把这城踩在脚下,你会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
墨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巍峨的宫殿。
“我不是孤立无援。”他轻声说,“我有他们。”
苏清颜站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立。
叛军开始推进,海底掀起浑浊水流。
墨渊抬起手,龙族本源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刃。
苏清颜手腕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她下意识抓住墨渊的手臂。
他转头:“怎么了?”
她还没回答,眼角瞥见墨尘身后的一道影子——那轮廓一闪,竟与海底裂隙中的紫光同频闪烁。
墨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对上墨尘举起的权杖尖端。
那里,嵌着一小块黑色晶体,正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