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指还在图纸边缘停着，指尖压得纸面微微发白。大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李林突然抬头，声音发抖：“陛下！老臣……老臣就算有错，也不该由一个女子指手画脚！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待罪之身，竟敢在金殿上咄咄逼人！”
苏清晏没动，也没看他。她只是把手里卷好的纸轻轻往袖子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萧景琰皱眉：“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你到现在还想着压人身份？”
“我——”李林还想争，却被皇帝抬手打断。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她算什么东西？”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林脸上：“那你说说，你自己算什么？”
李林一愣。
“二十年前，朕让你掌户部，是信你能替朝廷管好钱粮。”皇帝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不是让你拿这个位置去踩忠臣的头，往上爬。”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一甩，整座大殿仿佛震了一下。
“兵部档案是你改的，通敌信是你造的，小吏是你逼的，杀手是你派的！”皇帝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你还敢提功劳？你的功在哪里？在沈毅被你按上莫须有罪名的时候？在他儿子差点病死街头的时候？”
李林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一句‘通敌’就想杀人灭口，还要拉太子下水，说什么结党谋逆？”皇帝冷笑，“你才是那个想乱政的人吧？”
旁边几位大臣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上边。
“闭嘴。”皇帝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忍怒，“你现在不说实话，等进了天牢，有的是时间想。”
李林慌了：“陛下！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
“没有？”苏清晏终于出声，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法条，“您刚才还说要见赵贵妃，说她知道您清白。可《宫典》明文规定，外臣不得私联后宫。您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李林脸色一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清晏看着他，“让贵妃替你求情？还是让她帮你压下案子？”
她顿了顿：“您要是真问心无愧，干嘛非得找一个和案件毫无关系的女人来保命？”
大殿里又静了。
皇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来人。”他缓缓坐下，声音恢复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押李林入天牢，严加看管。明日交三司会审，涉案之人，一个不漏。”
禁军立刻上前，铁甲碰撞声响起。
李林挣扎起来：“我不服！我要面圣！我要——”
“你已经面过很多次了。”皇帝淡淡道，“每次都是你说了算。现在，轮到朕做主。”
两名禁军架住他胳膊，直接往外拖。
李林回头，看向萧景琰，又看向苏清晏，嘴唇哆嗦着，像是想骂，又像是想求，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官帽掉了，没人帮他捡。
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才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转向萧景琰：“此案牵连甚广，你素来稳重，朕信得过。从今日起，你全权督办，务必查清真相，还沈将军一个公道。”
萧景琰躬身：“儿臣领旨。”
“另外。”皇帝看了眼苏清晏，“这姑娘虽身份特殊，但举证有据，条理清晰。若无差错，待案结之后，赐还自由。”
苏清晏低头：“谢陛下。”
她没激动，也没松一口气。只是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确认那张比对图还在。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主线任务“修正核心矛盾”进度98%】
【支线任务“补全逻辑漏洞”全部完成】
【秩序值+500】
她没理会，只想着刚才那一幕。
李林被拖走时，鞋底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那痕迹从金砖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歪歪扭扭，像一条断掉的线。
规则断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把它重新接上了。
皇帝看了看群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退朝。”
大臣们纷纷行礼，陆续离开。
萧景琰走到苏清晏身边，低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饿。”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等这事彻底结束，我请你吃包子。”
“带肉馅的那种？”
“双份肉。”
“成交。”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先走。
内侍过来提醒：“二位，陛下已离殿，此处不宜久留。”
“知道了。”萧景琰点头。
他们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跑得太急的小太监。
“哎哟！”小太监差点撞上苏清晏，连忙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看见——”
他抬头一看，顿时僵住：“苏、苏姑娘？”
苏清晏认出来了，是之前送过几次粥的那个，袖口总有墨迹。
“怎么了？”她问。
小太监喘着气，压低声音：“不好了！天牢那边……李林刚进去就喊肚子疼，说是中毒了！狱丞正准备报太医呢！”
萧景琰眉头一皱：“这时候装病？”
“是不是真病还不知道。”小太监摇头，“但有人看见他进牢前咬了什么东西，像是药丸……”
苏清晏眯起眼。
毒药？
她立刻想到之前缴获的黑色药丸，拓片上有“影”字标记。
难道他还藏了一颗？
“走。”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萧景琰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
“天牢。”她说，“如果他真吞了毒药，必须马上催吐。不然死了，案子就断了。”
“可你现在不能去。”萧景琰沉声，“你是证人，未经许可接触嫌犯，程序违规。”
苏清晏瞪他：“人要是死了，还讲什么程序？”
“那就让他死？”她反问，“你爸刚下令抓他，他转头就死在牢里，你觉得外面会怎么说？说是你杀人灭口？还是说皇帝杀功臣？”
萧景琰沉默两秒，松开手：“我去安排，你等消息。”
“不行。”苏清晏甩开他，“我知道怎么处理中毒，你去找太医浪费时间。我现在就得进去。”
她说完就走，脚步很快。
萧景琰在后面喊：“苏清晏！”
她没回头。
拐过回廊时，听见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是萧景琰。
“你疯了？”他低声吼，“擅自闯天牢，按律也是重罪！”
“我知道。”她也低声回，“但我更知道，如果他死了，所有证据都会变成废纸。舆论会反转，旧势力会反扑，说不定连你都会被牵连。”
她停下，看着他：“你想让一切回到原点吗？”
萧景琰咬牙，最终掏出一块令牌扔给她：“拿着。说是太子令，能过前三道门。后面你自己想办法。”
苏清晏接过，点头：“谢了。”
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
快到宫门时，迎面走来一队禁军，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
“站住！”校尉喝道，“什么人？”
苏清晏亮出令牌：“太子有令，查天牢要犯状况。”
校尉接过一看，皱眉：“太子令？可没听说有这道命令。”
“那你现在听说了。”苏清晏面不改色，“李林刚入狱就疑似服毒，若抢救不及导致死亡，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校尉脸色变了：“服毒？真的假的？”
“你让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校尉犹豫片刻，侧身让开：“行，你一个人进去。其他人不准跟。”
苏清晏迈步向前。
身后，萧景琰站在远处，双手紧握成拳。
她穿过拱门，踏上通往天牢的台阶。
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她抬脚准备推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满脸血污的狱卒踉跄冲出，差点撞倒她。
“谁？！”狱卒惊叫，“别进来！他……他嘴里全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