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妱娘子既然是真的想吃,我这就安排!”其实葫芦城城主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凰鹄原本心里就存着复杂得如同乱麻般的心情,如今被这慕容妱澕要吃烤大鹅的新状况一搅和,更是被新一轮的复杂情绪淹没。
红鸿见状,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云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妱妱,居然惦记大鹅那么久了,真是吃货本色。
白俊只管在一旁憋笑。
葫芦城城主过来后,现在大手一挥,让所有人出府。随后,她敛容掣出一段古桦枝,动作娴熟地插在府门口。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掌可握全的小葫芦,挂在树枝上,神情肃穆地开始叨念着古老复杂的咒语。
她踏罡步斗,以枝插土,吟咒声似安居骨水的涛涌。霎时间,那小葫芦幻化成一道白色的光,如流星般朝着府中凰鹄院子的西北方向飞去。这头的白光慢慢聚集变大,竟成了一个大型半边葫芦状,如巨幕从天而降,缓缓盖住整座府邸,如半轮皎月坠地,好似给府邸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白色纱衣。
光罩流转间隐现鱼神纹路,葫芦城城主又于阵眼处悬一帧精心制作的鹿角鱼皮画,画中还有熊神怒目镇守。这才长舒一口气,算是完毕。
云苏凝声道:“竟是天棺树葬……”
慕容妱澕丈二的头上摸不着头脑:“苏苏,你在说什么?”
云苏指着那府邸,一脸认真:“这叫天棺,是木古阵法的高级用法,也称作树葬,在葫芦城传说里,树葬可是有着特殊意义的,能净化戾气,保一方平安,此阵法乃葫芦城独创,分为失魂,送魂,封魂以及安魂。”
葫芦城城主也点点头:“苏郎君说的没错,这样做是因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戾气蚀骨,阵眼的鱼皮画上绘着葫芦城的神灵图案,就为封印其戾气,需借古桦灵脉涤荡二载,届时行安魂礼,再议土葬。”她心叹后,眼睛瞥向白光氤氲的院落,“此阵确有四阶,如今失魂、封魂已成,余者待两年后送安魂归天。”
慕容妱澕忽拽葫芦城城主袖口:“您答应的大鹅,得用葫芦城蜜料烤……”
晨雾自江面漫来,吞没琉璃白罩,似为这场纷争暂画休止。
众人皆心知肚明,葫芦城城主这般安排,是给足了凰鹄面子。按葫芦城古老的习俗,人离世需得体面,此举便是让凰鹄的阿玛有个体面的死法,至少不让她亲眼目睹至亲在眼前咽气,免她心中再添伤痛。
凰鹄回到城主府,与一整夜不知生死的弟弟紧紧相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录事参军事却因中了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的毒,正由宝螺使闭关疗伤。宝螺使是葫芦城中最精通医术之人,此次闭关,需三天才能出来,而要完全去除录事参军事体内之毒,更是得七天之久。
这几日,凰鹄姐弟二人常到天王江边散步。江风拂面,带着葫芦城大地独有的气息,他们很少驻停,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红鸿有心想去参与,与他们一同分担这份哀伤,可慕容妱澕觉得,此刻姐弟俩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去慢慢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三天后,便到了录事参军事与宝螺使出关那日,母子三人见面,瞬间泪如雨下,相拥而泣,那哭声中,有对过往的怀念,有对重逢的喜悦,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众人见状,同样默默退开,给他们留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第四日破晓,凰鹄还在睡梦中,就被慕容妱澕急切地推醒:"凰鹄,凰鹄,你快醒醒,快醒醒,莫误了时辰!"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凰鹄昨天睡得晚,眼下还有些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问道:“妱娘子?”
慕容妱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起来:“走走走,别误了时辰。”
“什么?”凰鹄还没反应过来,惺忪间已被慕容妱澕带来的人推推搡搡地扶入净房。
沾着晨露的水拂面,她倏然清醒,还以为是慕容妱澕嫌弃自己昨晚没洗澡,却见对方捧来一袭白裳,以金线绣着螺涡纹,金丝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接着,慕容妱澕为凰鹄辫起单辫,又戴上白色绒帽,那绒帽上不仅绣着神灵图案,寓意着庇佑,帽檐还缀着金螺壳坠链。
“妱娘子,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大早的打扮如此精细?”凰鹄一脸疑惑,她甚至觉得有些隆重。
"跟着我一起走,准没错。"当时慕容妱澕为她编发辫时,指尖刻意放缓,笑的神秘兮兮,"城主说,安居骨水的儿女,自有规矩。"
一切穿戴妥当,慕容妱澕便准备拉着凰鹄出门去。
从录事参军事宅邸行至城主府门,但见长街尽是人潮,男女老少皆有,就连渔夫握着桦皮舟桨、猎户捧着貂尾帽,皆静立如江畔芦苇。
“哇,凰鹄,虽然平常看着街上热闹,但是到底不如这样众人齐聚,看着人山人海的,葫芦城的人还不少啊。”慕容妱澕身量不低,此时也要踮起脚尖找路。
“嗯,我也鲜少见过这样的时候,不过今日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我阿玛的事情,所以民众来讨伐么?”凰鹄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秋末冬初的晨风裹挟着丝丝寒意,卷过人群,发出低沉的呼啸。万千人神情肃穆,同时举起右臂,以整齐划一的节奏叩击心口——那咚咚声,是送英灵的古老节拍,似在诉说着对逝者的缅怀,又似在迎接新的希望。
人群尽头,矗立着一座九重白桦枝祭坛,白桦枝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吟着葫芦城的古老歌谣。坛顶悬着葫芦城城主惯用的银刀,刀身闪烁着清冷的光,刀柄系着祭仪特有的七彩网幡,在风中飘扬,宛如天边垂落的彩虹。
慕容妱澕可不愿给凰鹄一丝担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