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林默的吼声还在崖边回荡,赵铁柱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瘦猴的钢管擦着他的肩胛骨劈了过去,带起一串血珠,砸在身后的崖壁上,迸出细碎的血花。
“狗娘养的!”赵铁柱疼得眼冒金星,反手一刀劈向瘦猴的腰。这一刀又快又狠,瘦猴没躲过去,惨叫着滚倒在地,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碎石堆里。
就在这电石火光的瞬间,那棵被砍断的松树带着千钧之力砸了下来。
“轰隆——”
巨响震得崖壁都在颤,松针和断枝像暴雨般飞溅。崖下的溃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声被树干断裂的脆响吞没,几个躲闪不及的人直接被压在树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推!再推一棵!”林默嘶吼着,和李大叔合力去推另一棵半断的松树。这棵更粗,两人使出浑身力气,树干才缓缓倾斜,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砸向崖下混乱的人群。
又是一阵惨叫。原本涌在崖下的溃兵被两棵松树堵了去路,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瞬间乱成一团。有人被踩倒在地,有人慌不择路地往河谷方向跑,刚才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冲得一干二净。
“好样的!”赵铁柱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崖下的乱象,咧开嘴笑,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林默却没放松。他看到瘦猴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流血的腰,眼神怨毒地盯着崖上,像条被打急了的毒蛇。“给我杀上去!”瘦猴嘶吼着,抓过身边一个溃兵的菜刀,“他们就这点人!杀上去有吃有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混乱中果然有几个溃兵被说动,举着家伙又开始往崖上爬,手脚并用,像群受惊的猴子。
“赵铁柱,守住缺口!”林默抓起地上的霰弹枪,往西边跑,“李大叔,跟我去堵栅栏!”
西边的栅栏已经被撞得变形,几根钢管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像颗松动的牙齿。刚才守在这里的邻居正用石头砸外面的溃兵,额头上淌着血,却死死不肯退。
“林默!这边快撑不住了!”邻居见他跑来,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林默没说话,举起霰弹枪对准栅栏外的人群,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最前面的人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撞击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
“不想死的就滚!”林默的声音在硝烟里炸开,“再敢往前一步,下一个就是你!”
栅栏外的溃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动。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抢吃的,不是为了送命,刚才崖下的惨状还在眼前晃,谁也不想当枪靶子。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林默的霰弹枪,是制式步枪的声音,“哒哒哒”的,在山谷里回荡,带着金属的冷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这枪声太熟悉了——是安全区的守卫用的那种步枪,张队长带走的亲信就配备了这种枪。难道……张队长又回来了?
他往东边跑,刚到崖边,就看到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举着步枪朝溃兵扫射。他们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能放倒一个人,崖下的溃兵像割麦子似的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碎石和泥土。
瘦猴也被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看着那些黑衣人,眼神里的怨毒变成了极致的恐惧:“是……是基地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黑衣人没理会他的哀嚎,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残余的溃兵,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执行某种程序。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像机器。
“他们不是张队长的人。”赵铁柱的声音发颤,“张队长的人没这么狠……”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枪,手心全是汗。这些人的出现太突然了,而且目标明确——清理溃兵。他们是谁?是疤脸溃兵说的“南边的基地”派来的?还是有其他来头?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黑衣人清理完崖下的溃兵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崖上的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像无数只眼睛,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他们……他们看到我们了!”李大叔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往后退。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人能轻易扫平溃兵,对付他们这几个人,简直易如反掌。刚才还在拼死抵抗的溃兵,此刻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铺垫,真正的威胁,才刚刚露出獠牙。
黑衣人没有开枪,也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崖下,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刚才溃兵的嘶吼更让人窒息。
林默突然想起疤脸溃兵说的话——张队长带着粮食去了南边的基地。难道这些人,就是从“基地”来的?他们清理溃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接管”这里,还是为了别的?
风卷起松针,落在林默的脸上,带着股血腥的气息。他看着崖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身边脸色惨白的赵铁柱和李大叔,看着远处暖棚里那点微弱的光,突然意识到,他们从一个包围圈,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而陷阱的主人,正用冰冷的枪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崖下的寂静,比刚才的枪声和惨叫,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