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走廊彻底安静。
苏漾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速写本。
纸页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皱，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想被人坚定选择一次”。
她刚要开口叫他名字，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陈叔的声音：“少爷？！”
她猛地抬头，心跳撞在胸口。刚才那声喊里带着慌，不是平常的语气。
她冲到门边拉开书房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楼下玄关透上来一点微光。
她几步跑下楼梯，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声响。
庭院方向的玻璃门没关严，风吹进来带着雨味。
她追出去，看见陈叔蹲在台阶边，手里还提着药袋，脸色发白地望着院外黑影。
捷达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车灯一闪一灭。
“人呢？”她问。
陈叔没回头，“被拖走了，我不知道是谁。”
她说不出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前一秒他还说马上回来，下一秒就没了踪影。
她转身往车库跑，脚步还没迈开，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叔发来的定位，标记点在她家小区门口。
“他往你那边去了。”陈叔声音低哑，“快回去。”
她没再问，直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钥匙，发动后踩下油门冲出铁门。
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刷左右摆动都来不及清掉水幕，她盯着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等我。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楼下车位。
她跑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她没开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刚要走向卧室，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
借着光亮，她看见窗户被推开了一半，雨水打湿了窗帘。
她退后一步，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从窗框翻进来，落地时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
雷声炸开。
她看清了那张脸。
陆承骁。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血。
左脸颊有道划痕，正往下淌血水，混着雨水滴在地板上。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居然笑了。
他慢慢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体温烫得吓人。
“外面乱。”他声音沙哑，“我带你走。”
她僵着没动，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很快，呼吸也不稳。
他的西装外套破了个洞，肩膀处全是血迹，衬衫下摆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口子。
她想推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怕。”他下巴抵着她头顶，“我在。”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受伤了。”
他没答，只是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她，眼神很沉，不像平时那样能一眼看透。
她伸手去摸他腹部，指尖碰到布料时已经湿了，颜色比雨水深。
血。
她手抖起来，“我去拿医药箱。”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他反手将她的手掌直接按在自己腹部伤口上。
她立刻感觉到温热液体从指缝溢出，皮肉翻卷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抽搐。
她咬住嘴唇没叫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掉。
“感受我为你受的伤。”他声音压得很低，“别推开我。”
她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错，“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扛。但现在不行了。你不准再躲我。”
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
他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你说过要管我的。”他嗓音发哑，“现在开始管，行不行？”
她终于点头。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她立刻扶住他胳膊，“别动。”
他站着没倒，但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扶他坐下，跑去卫生间拿毛巾和剪刀，回来时发现他已经解开部分衬衫，腹部有一道斜长伤口，边缘参差，还在渗血。
她用剪刀小心剪开碍事的布料，拿干毛巾轻轻压住。
“忍一下。”她说。
他看着她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忽然伸手抚上她后颈，把她的发丝绕在指间。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他问。
她没抬头，“没有。”
“撒谎。”他拇指蹭过她眼角，“眼睛都红了。”
她甩开他的手，“再乱动我不给你包了。”
他听话地坐直，可眼神一直没离开她。
她拿碘伏消毒时，他肌肉绷紧，一声没吭。
她看他这样，心里更难受。
“谁干的？”她问。
“不重要。”他说。
“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我很重要。”她抬头盯他，“你要是不说，我就报警。”
他笑了，“你现在倒是敢威胁我了。”
“我说真的。”
他沉默几秒，“以后告诉你。现在先让我把你带走。”
“带我去哪？”
“安全的地方。”
她还想问，楼下突然传来刺耳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雨夜，接着是车门开关声，好几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条缝。
三辆车停在楼下，车灯齐刷刷照向这栋楼，强光扫过墙面，影子来回移动。
有人在靠近。
她回头看他，“他们找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拉到身后。
“别出声。”他说。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单元门口。
没人说话，也没按门铃，可她知道他们在等，等里面露出动静。
陆承骁靠墙站着，一只手仍护在她身前。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角渗出汗和血混合的液体。
她抓住他手臂，“你还撑得住吗？”
他看了她一眼，“只要你在，就能撑住。”
她眼眶发热，却不敢哭出声。
楼下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她猛地抓紧他。
门没开，但锁芯转动了几下，像是试探。
他们没带备用钥匙，来的人不可能是邻居。
陆承骁抬手关掉屋内所有灯源，拉着她退到客厅角落。那里有组矮柜，刚好能挡住身形。
外面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金属碰撞声，像工具撬锁。
门开始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