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姜渔最后的挣扎。她僵在原地，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足足有半分钟没能动弹。
镜子里那个画着烟熏妆、烈焰红唇的女人，此刻看起来不像个捞女，更像一个刚刚演砸了的蹩脚小丑。那份精心营造的轻佻和妖艳，在傅深那番“更心疼你”的宣言下，显得无比滑稽和可悲。
可爱极了？
这三个字像魔音贯耳，在姜渔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把她仅存的理智搅成了一锅浆糊。
她究竟是哪里可爱了？是她张口就要别墅的样子可爱，还是她恬不知耻索要跑车的样子可爱？又或者是她嚣张跋扈要夺权的样子可爱？
正常人的脑回路，不应该是“这个女人贪得无厌，俗不可耐，赶紧拉黑删除”吗？
为什么到了傅深这里，就变成了“她用坚硬的铠甲伪装自己，内心其实柔软又害怕，我好心疼她”？
这已经不是滤镜了，这是从物种根本上就产生了认知偏差！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太平洋，而是一个完整的次元壁！
“喵~”
脚边，“回锅肉”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姜渔的脚踝，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雕像。
这一声猫叫，终于让姜渔回过神来。
她一个激灵，猛地冲进卫生间，抓起卸妆水和化妆棉，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一通狂擦。仿佛要擦掉的不是妆容，而是傅深强加在她身上的、那层名为“可爱”的恐怖封印。
红色的眼影，黑色的眼线，妖冶的口红，混着她的悲愤，在化妆棉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直到镜子里重新映出她那张素净但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她才停下手，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反复冲刷着自己的皮肤，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然后面对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她的“自毁计划”，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失败了。
不但失败，还起到了惊人的反效果。她像一个新手炼金术士，本想炼块石头，结果一不小心炼出了核弹，现在那核弹还锁定了她自己，正在进入发射倒计时。
“叮咚。”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姜渔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陈阳的头像在闪动。
点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昨天那个公寓遴选方案更加奢华、更加夸张的PDF文件。标题是烫金的大字——《云端之上：傅先生私人臻选庄园图鉴》。
点开，里面是三处别墅的详细资料。
第一处，【临江壹号】，占地三千平米的现代风格滨江别墅，带私人游艇码头和无边际泳池，介绍语是“将城市的繁华与江水的静谧，尽揽入怀”。
第二处，【云山观邸】，坐落于市郊半山腰的古典园林式庄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介绍语是“于尘世喧嚣中，寻一方心灵净土”。
第三处，【星辰之境】，市中心顶层空中别墅，拥有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和天文观测台，三百六十度环视城市夜景，介绍语是“离星空最近的地方，献给最独一无二的你”。
每一处，都配有电影级别的宣传短片和VR全景漫游。姜渔甚至不需要去现场，就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金钱气息。
陈阳的消息紧随而至：“姜董，这是傅总名下的几处闲置房产，您看一下喜欢哪一处。傅总说，女孩子还是应该住在开阔敞亮的地方，心情才会好。后续的过户和搬家事宜，我会全部安排妥当。”
过户？！
不是租赁，是过户？！
姜渔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这已经不是送金丝笼了，这是直接送一个黄金打造的紫禁城啊！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陈阳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这次不是文件，而是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一辆通体闪耀着猛男粉的阿斯顿马丁DB11，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开上一辆全封闭式的运输车。那骚包的颜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它的与众不同。
陈阳的文字说明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姜董，傅总为您订购的座驾，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公司楼下。考虑到您可能不习惯高调，傅总特意吩咐，车会直接停入地下车库您的专属车位。这是车位号和电子钥匙，请您查收。”
姜渔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她看着那辆粉色的魔鬼，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三封邮件，来自公司行政部，群发给“电子猫”项目组全体成员，并抄送全公司。
【主题：关于“电子猫”项目正式更名的通知】
【正文：接总裁办指令，为更好地体现项目核心理念与灵魂人物精神，原“电子猫”项目自即日起，正式更名为“姜渔的猫”。请各部门知悉，并于即日起更新所有相关文件及系统名称。特此通知。】
邮件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司员工头像。
完了。
姜渔缓缓地放下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了。她，姜渔，已经不是那个靠能力上位的项目负责人了。她是被盖了章的、被总裁用别墅、跑车和项目命名权公开“宠幸”的女人。
她可以想象，从今天起，她走在公司里会迎来什么样的目光。嫉妒、鄙夷、猜测、谄媚……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咸鱼生活，将彻底被这些东西撕成碎片。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待在家里，只会被傅深一波又一波的“糖衣炮弹”精准轰炸。她必须去公司，她必须去阻止这一切！至少，她不能让那辆粉色的怪物出现在公司楼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姜渔心底涌起。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套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准备去抢银行的悍匪。
她抓起钥匙，冲出家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地铁站。
她必须赶在那辆粉色跑车之前到达公司！她要在它被卸下来之前，把它拦回去！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冲出地铁口，跑到公司大楼前时，她还是晚了一步。
公司门口的广场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所有人，无论是公司员工还是路人，都举着手机，对着广场中央指指点点，惊叹声此起彼伏。
在那人群的中央，一辆巨大的黑色运输车刚刚打开了侧门，缓缓降下升降台。
那辆骚粉色的阿斯顿马丁，如同一位即将登基的粉红女皇，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优雅地，降临在了人间。
阳光洒在它流畅的车身上，反射出让姜渔感到绝望的光芒。
人群中，陈阳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脸上挂着一副职业而又僵硬的微笑。他像一个执行神圣使命的神父，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然后，他看到了像鹌鹑一样缩在人群边缘的姜渔。
他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姜董，您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渔身上。
“这辆车……”姜渔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快让它走！我不要！”
陈阳脸上完美的微笑没有一丝裂痕，他微微俯身，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饱含着同情的音量说：“姜董，没用的。傅总早就料到您会害羞，会当众拒绝。”
他直起身，朗声对所有人说道，仿佛是在替傅深发表爱的宣言：“傅总说，这份礼物，代表着一份心意。您接不接受，它都在这里。真正的关心，不是索取回应，而是默默付出。姜董的矜持和内敛，正是她最可爱的地方。”
说完，他在所有人艳羡的抽气声中，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将那把闪烁着冰冷光芒的车钥匙，郑重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姜渔的手里。
“咔嚓！咔嚓！”
周围的手机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姜渔握着那冰冷的钥匙，站在那辆粉得惊天动地的跑车前，被无数镜头包围。她感觉自己不是收到了礼物，而是被公开处刑。
她的咸鱼人生，在这一刻，宣告彻底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