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夹杂着咸湿海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照在脸上时,姜渔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刺耳的闹钟,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耳边只有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以及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这里是忘忧岛,是她寻觅已久的人间天堂。
经过两天的辗转,她终于抵达了这座地图上都快要找不到的小岛。岛如其名,小而宁静,仿佛被时间遗忘。岛上的图书馆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爬满了青翠的藤蔓,门口挂着一个手写的木牌——“忘忧书馆”。
接待她的,正是电话里那位声音和蔼的林伯。林伯是图书馆的老馆长,即将退休回大陆与儿孙团聚。他看到姜渔,就像看到了一个让人放心的接班人,将书馆和楼上那个小小的、五脏俱全的公寓,都交给了她。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林伯笑呵呵地把一串古朴的铜钥匙放在她手里,“岛上人不多,都爱看书,也爱安静。平时没什么事,你自己打理好就行。”
姜渔的生活,瞬间切换到了她最舒适的“咸鱼模式”。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起床,为窗台上的那盆小雏菊浇水。上午,她会整理一下被借阅过的书籍,用沾了清水的软布,擦拭落了灰的书架。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会搬一把藤椅到书馆门口的廊下,泡上一杯清茶,捧着一本闲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偶尔有岛上的居民来借书还书,大多是质朴的渔民和一些来此隐居的艺术家。他们从不多问她的来历,只是友好地笑笑,有时会送来自己刚打捞上来的海鲜,或是刚从院子里摘下的瓜果。
这里没有人叫她“姜董”,没有人用探究和艳羡的目光打量她。她只是小姜,那个新来的、安安静静的图书管理员。
她彻底断绝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那座繁华的城市,那个偏执的男人,那只荒诞的板砖猫,都仿佛是上辈子的幻梦。
这天下午,她正在整理一批旧的文学期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跑了进来,递给她一朵刚摘的野花。
“姐姐,送给你。”
姜渔接过那朵小小的、带着露珠的黄色花朵,心中一片柔软。她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说:“谢谢。”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脸上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容。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傅氏集团顶层,却是一片低气压的死寂。
陈阳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而他的老板,傅深,也已经盯着办公桌上那块灰色的塑料砖头,看了十分钟。
“她……还是没消息吗?”傅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陈阳艰难地回答,“姜……姜董的手机关机,公寓里没人,我们查了所有的航班和高铁记录,都没有她的购票信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傅深重复着这四个字,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和……痴迷。
他缓缓拿起那块塑料砖头,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理。
“我懂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老板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又要开始运转了。
“她不是人间蒸发。”傅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她是在给我写诗。”
“写……诗?”陈阳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快打结了。
“对。”傅深举起手中的砖头,“你看,她留下了这个。它如此粗糙,如此朴实,它象征着大地,象征着本源。她留下这辆几千万的车,留下所有华服珠宝,只带走了最简单的行囊。陈阳,你还不明白吗?”
陈阳茫然地摇了摇头。不,他不想明白。
傅深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她在告诉我,她爱的不是我的财富,不是傅氏集团总裁的身份,而是我这个人!她觉得我被这浮华的商业帝国所禁锢,灵魂蒙上了灰尘!所以她选择离开,用这种方式来唤醒我!”
“她不是在逃离我,”傅深的声音激动到微微颤抖,“她是在等我去找她!这是一场考验!一场关于灵魂契合度的终极考验!”
陈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扫都扫不出来了。
“傅总,那……那我们现在……”
“取消‘板砖猫’的发布会!”傅深斩钉截铁地命令道,“现在这个产品没有灵魂,它只是一个空壳!它的灵魂,跟着它的创造者一起,去流浪了!”
“立刻!动用集团所有情报资源!”傅深指向陈阳,目光灼灼,“但不要去查那些机场、酒店!那是俗人才会去的地方!她一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体验生活,寻找本真!”
“给我查!全国所有的陶艺村、古镇、深山里的寺庙、西部的无人区、所有可能进行‘精神洗礼’的地方!她一定是去进行艺术苦旅了!”
傅深重新坐下,拿起那块砖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给我留下了线索。砖……土……大地……她想回归最原始的生活。她真是……太独特,太浪漫了。”
陈阳戴上蓝牙耳机,走出总裁办公室,声音因绝望而显得异常平静:“喂?情报部吗?我是陈阳。对,启动最高级别的搜索协议……目标特征?嗯……可能出现在任何有泥土、有风、有艺术气息的地方,但肯定不会出现在城市里……对,傅总认为,之前查到的那个滨海城市的购票记录,是她故意布下的迷魂阵,为了考验我们的智商……让我们把重点放在西藏和云南……好的,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陈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默默地想:毁灭吧,赶紧的。
而在宁静的忘忧岛上,姜渔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湛蓝的天空和大海,以为是海风有点凉了。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继续低头,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岁月静好的咸鱼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