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指尖还在流血,残符的金光已经快撑不住了。
赵黑虎的罗盘幽火压得他抬不起头,胸口像被石头压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
他能感觉到胡三姑的体温在下降,陈地师那边也没了动静。
可就在那无脸童尸张开嘴的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杀赵黑虎,而是得先把那些尸体毁了。
他猛地收手,残符炸裂成灰,整个人往后一倒,背撞在岩壁上。
右手抖得厉害,但他用左手一把扯开衣领,从贴身内袋里抽出一张赤红色的符纸。
符纸边缘泛黑,中间画着一道太阳纹路,背面有一行小字:**九阳焚尸,伤本损寿,慎用。**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从来没让他碰过。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破食指,在符纸上画了个点,血刚落上去,符纸就自己燃了起来,火是金色的,烧得很快,但不烫手。
“走!”他低吼一声,把符纸甩向洞中央的尸堆。
符火落地那一秒,轰——
整座山洞像是炸开了锅,赤金火焰冲天而起,顺着地面蔓延,碰到哪具尸体,哪具就立刻卷曲、爆裂,黑气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还没叫出声就被火吞了。
赵黑虎站在原地,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他怒吼:“你敢烧我的养煞基!”
可火势太猛,那些连接“养煞核”的红线一根根被烧断,童尸的动作也开始抽搐、僵直,有几具甚至当场炸开,骨头飞得到处都是。
林青玄没等他反应,翻身扑到胡三姑身边,一手抄起她的肩膀,另一手穿过腿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她身体很轻,脸色白得吓人,旗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伤口还在渗。
他抬头看陈地师。
老头靠在石缝边,一只手撑着桃木杖,另一只手扶着断笔,膝盖微微发颤,明显站不稳。
“我来。”林青玄冲过去,把胡三姑背在背上,腾出一只手架住陈地师的胳膊,“快走!”
三人踉跄着往洞口冲。
身后火光越来越盛,热浪拍在背上,连空气都在抖。
林青玄每跑一步,右臂的旧伤就撕一下,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赵黑虎不会死在这种火里,顶多是被拖住一会儿。
他们必须跑出这个洞,越远越好。
洞口越来越近,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湿气和泥土味。
林青玄一脚踏出去,脚底踩空,差点摔下去,原来洞口在半山腰,下面是斜坡,铺满碎石和枯枝。
他调整姿势,先让陈地师滑下去,自己紧跟着往下挪。
胡三姑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狐尾缩成一团,贴在腰后。
陈地师落地后拄着杖喘气,额头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火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得整片山坡通红。
“他马上就会追出来。”他说。
林青玄点头,背着人继续往下走,坡陡路滑,他几次差点摔倒,全靠左手抓着树根才稳住。
脚底磨破了,鞋底也裂了,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直到听见水声。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清晰。
他们终于走到了山脚,面前是一条宽河,河水湍急,打着旋儿往前冲,对岸隐约有桥影横着。
林青玄靠着一块大石头停下,把胡三姑轻轻放下来。
她还是没醒,呼吸微弱,但鼻息还有温的。
他脱下中山装盖在她身上,又撕了袖子重新包扎她肩上的伤,布条刚缠上去,血就渗了出来。
陈地师走过来,蹲下检查她的脉搏。
“还活着。”他说,“但仙体受损严重,再不调养会散魂。”
林青玄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发间那三根白狐毛。其中一根已经断了,只剩半截插在发里。
他转头看向来时的山路。
火光还在山上跳动,但已经听不到喊声了,赵黑虎没有立刻追出来,可能是在处理火势,也可能在……准备别的东西。
“我们不能在这久留。”陈地师说,“他精通血遁,随时能出现在任何有血气的地方。”
林青玄点头:“我知道。”
他坐在石头边上,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全身都在疼,尤其是右臂,从肩膀到手指都麻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又看到了父亲临死前的样子——满身是血,嘴里堵着土,手指在地上划符,划到最后一个笔画都没完成。
现在轮到他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犹豫,也不再挣扎。
“我们必须做三件事。”他说。
陈地师看着他。
“第一,联系联盟,告诉他们‘养煞核’是真的,而且赵黑虎已经能用了。这不是普通的邪阵,是冲着整个龙脉系统来的。”
陈地师点头:“我可以用乾坤笔传讯,但需要时间聚气。”
“你去做。”林青玄说,“第二,查清楚这‘养煞核’到底怎么炼的。百个童尸还不够,他一定还有别的材料来源。”
陈地师皱眉:“你是说,背后还有人?”
“不然他一个被逐出联盟的人,哪来的资源搞这么大?”林青玄冷笑,“第三,我要找到下一个会被盯上的村子。只要我们能提前拦住,就能打断他的布局。”
他说完,抬头看向河面。
风吹过来,水花溅在脸上,有点凉。
这条河看着普通,但水流方向不对,明明是从上游下来的水,却在某些地方打着逆旋。
他还注意到,河边的石头表面有一层滑腻的东西,不是青苔,也不是泥,颜色发暗,闻起来有股铁锈味。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搓了搓。
黏的。
陈地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也发现了?”
“嗯。”林青玄低声说,“这河有问题。”
“赵黑虎不会放过我们。”陈地师说,“他一定会追来,而且不会只靠自己。”
林青玄点头:“所以他可能会利用这里的地形。”
两人沉默了一会。
胡三姑在石头后面轻轻咳了一声,没醒,但手指动了一下。
林青玄走过去,把她的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肩膀。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很难走。罗盘坏了,法力耗得差不多,身边两个人都重伤。
联盟能不能信,消息能不能送到,都是未知数,但他不能停。
父亲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
可现在有人不但毁了坟,还要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河边,蹲下看了会水面。
漩涡越来越多了。
他把手伸进水里。
冰凉。
刚想收回,突然感觉指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不是水流,也不是鱼。
像是……一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