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撬动的声音越来越急。
苏漾抓着陆承骁的手臂,指尖陷进他湿透的衣料里。
她没再犹豫,扶着他往走廊深处走,脚步轻但快,贴着墙边移动。
主卧在尽头,浴室就在床侧,门关着,灯也没开。
她用肩膀顶开门,把他推进去。
反手锁门,按下暖光灯开关。
灯光不亮,是那种偏黄的、不会刺眼的光线。
她松开他,转身拉开镜柜,翻出医药箱,药箱是新的,陈叔上周送来的,连封条都没拆。
她撕开包装,拿出碘伏、棉片、纱布和剪刀。
陆承骁靠在洗手台边,呼吸比刚才更沉,衬衫破口处已经发黑,血混着雨水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坐下。”她说。
他没动。
她抬头看他,“你现在坐,还是等倒了我拖你?”
他扯了下嘴角,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浴缸边缘,膝盖分开,身体前倾,这个姿势能减轻腹部压力,但他脸色还是白的。
她蹲下来,剪刀伸向他衬衫下摆。
布料被剪开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掀开残破的布料,看见那道斜长的伤口,边缘参差,皮肉翻着,还在渗血,不是利器划伤,更像是被金属碎片割开的。
她拿棉片蘸碘伏,刚要碰,他突然抬手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
“别看。”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停住,没抽手。
“你现在流的是我的血。”她看着他眼睛,“你说过让我感受,我现在就在感受。”
他瞳孔猛地一缩。
手松开了。
她继续动作,棉片压上去的瞬间,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出,但她看见他太阳穴跳了一下,额角开始冒冷汗。
她换了一片,再擦。
血止不住。
“需要缝。”她说。
“不行。”他摇头,“现在不能去医院。”
她从药箱里翻出止血粉,撒上去,再用纱布按住。他身体绷紧,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指节发白。
她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去解他后背的衬衫。
“转身。”她说。
他迟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去。
衬衫还挂在身上,她把两边布料往旁边拉,露出整个背部。
第一道疤在左肩胛骨下方,是旧伤,颜色发白,像是刀划的。
第二道在右腰侧,圆形凹陷,边缘不规则。
她指尖刚碰到那里,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拽。
她没站稳,直接跌进浴缸。
他跟着进来,压着她坐下,热水立刻打开。水温很高,几秒就漫上来,浸透两人衣服。
“这样就不疼了。”他低头,嘴贴着她耳朵,气息滚烫。
她想推开,“水太烫。”
“我冷。”他说。
她僵住。
这才发现他腿在抖,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失血后的反应。她伸手环住他腰,怕他撑不住倒下。
热水继续往上涌,淹到胸口。
她仰头看他。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她头顶,呼吸一点一点缓下来,可冷汗还在出,顺着鬓角往下流。
她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汗。
门外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传来砸门声。
“砰——”
整扇门震了一下。
又是一声。
接着是陈叔的声音:“少爷,老爷子的人上来了!”
她猛地抬头。
陆承骁睁眼,眼神立刻变了。不再有半点虚弱,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抬手捂住她嘴,另一只手把她往怀里按。
她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听见他心跳很快,但节奏稳定。
外面没再说话。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走远。
她没动,也不敢喘大声。
他手慢慢松开她的嘴,换成搂住她后背,手掌贴在她背上,掌心发烫。
“别怕。”他声音很低,“我在。”
她点点头,手指抓紧他湿透的衬衫。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不重要。”他说。
“对你不重要,对我重要。”她抬头看他,“你不说,我就出去。”
他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下,“你现在胆子不小。”
“是你教的。”
他没接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上。
热水还在流,雾气渐渐升起来,镜子开始模糊。
她靠在他胸前,听他呼吸。一下一下,比刚才稳了些。
“你后背那道疤……”她开口。
“别问。”他打断。
她闭嘴。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不会真的出去,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抬手关掉热水开关。
水声停了。
浴缸里还剩大半缸水,温度刚好。
他没动,她也没动。
外面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一直在靠近。
她屏住呼吸。
他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时间。
脚步声经过主卧门口,停了一下。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没开。
他们没锁卧室门。
那人试了一下就走了。
脚步声远去。
她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她,眼神暗沉,“以后门都要锁。”
“我知道。”
“还有,下次我不在,有人敲门不开,电话不接,等我消息。”
“你总有不在的时候。”
“我会安排人守着。”
“我不需要别人。”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我的,我亲自管。”
她想反驳,但他眼神太认真,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伸手摸他脸颊,擦掉一道干掉的血痕。
“你还发烧了。”她说。
“没事。”
“有事。”
他笑了笑,没争。
她靠回他怀里,手放在他腰侧。隔着湿衣服,能感觉到那道旧伤的凹陷。
他身体又抖了一下。
她收紧手臂。
“我不会推开你。”她说,“但你要说实话。”
“好。”
“受伤要说。”
“说。”
“不许一个人扛。”
“不扛。”
她抬头看他,“现在信你一次。”
他低头吻她额头,动作很轻。
门外又响了一声。
不是砸门。
是手机震动。
她记得放在客厅茶几上。
陆承骁也听见了,他没动,震动持续了三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起来。
这次是两声。
她想站起来。
他拦住她,“我去。”
他撑着浴缸边缘要起身,她按住他肩膀,“你坐着。我去就行。”
“不行。”
“你都快站不稳了。”
“我能撑。”
他硬是站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淌,他低头看她,“等我回来。”
她抓住他手腕,“别太久。”
他点头,跨出浴缸,脚步有点虚,但走得稳,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拉开门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热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卧室,往客厅去。
没开灯。
黑暗中,只有水面上漂着的一层雾气。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刚才他抱着她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知道他不是不怕痛。
他是忍着。
为了她,一直忍着。
客厅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听不清内容。
她慢慢站起来,水从衣服滴落。她没脱衣服,就这么站着,盯着浴室门。
几秒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
壁纸是一张画。
她一眼认出来。
那是她三年前在酒吧醉酒时随手画的速写。
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极光下的背影。
署名位置写着两个字:陆承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