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遗诗赠画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安庆对着叶枫摇头。“虽然皇室结亲没有门当户对的规定,但私相授受却是绝不允许的!父皇狠心将皇姐幽禁了起来,吃穿用度一应断绝,逼着皇姐屈服,可那年皇姐才仅仅十五岁呀!”
冰凝?叶枫有些心疼地望着妻子。打一开始她就为这段感情承受了如此折磨,难怪梅殷会爱她敬她至深?叶枫也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发誓,自己在大明的这段日子将加倍疼她护她。
他不知道,动情只在一刻,沦陷也只在一时,而期限却是一生一世!
冰凝对他笑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驸马为了我闯宫求娶,惹得父皇要以欺君之罪论处梅氏一族,好在有母后和太子哥哥多方斡旋,又得知了梅义已然订亲,父皇才终于松了口。”
“对呀!谁人年少不风流,就连姐夫这样正经的文人,也曾年少轻狂过呢!”这也是安庆唯一佩服梅殷的地方。“当年父皇说过:朕的公主不是宫墙里的金枝玉叶,上阵能杀敌,下阵也能洗手做羹汤,能与之匹配的须是人中龙凤,文武全才,你堂兄梅义已有功勋在身,而你却赋闲在家,一年之内若你能立下战功,朕便许你求娶的资格!”
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风流韵事,叶枫却只能当成别人的故事来听,实在有些五味杂陈。
冰凝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背起丈夫的丰功伟绩来。“自从立下军令状,驸马你就被连续派到前线去作战:先是在洪武十年四月,随征西将军邓愈出征西蕃,浴血杀敌,凯旋归来;十一月威茂蛮叛乱,你又自请随平羌将军丁玉前去讨伐,几经周折方讨平;洪武十一年二月,茂州蛮作乱,你又马不停蹄辅佐指挥胡渊平定……终于,你以实力证明了自己,父皇这才作废了指婚,在派你去祭奠了故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之后,准了咱们的亲事!”
正是由于此例一开,皇室贵女婚配民间男子之风大盛,此后如崇宁公主驸马牛城、安庆公主驸马欧阳伦、怀庆公主驸马王宁等等都不是什么功臣子孙、将门之后,而民间男子争当驸马的热潮竟成了明代一种极其独特的社会风貌。
“这回不也多亏太子哥哥在父皇面前说项,才能在生死攸关时刻挽回局面?说真的,姐夫你真该当面向太子哥哥道声谢呢!”安庆有些八卦地建议。
自己这次能虎口脱险全是朱标太子的功劳,的确该去见一见他,不然自己刚穿过来就死在屠刀之下,岂不冤哉?叶枫总算明白史书上明明记载,朱元璋其人好猜忌,喜怒无常,嫉恶如仇,绝非轻易妥协之辈,这次会这般爽快赦免了自己,原来是生死关头太子死谏之故。
听了安庆公主如是说,红境这个整日陪在公主身边的侍女最是深知其中辛酸的。“是呀!就是咱们公主曾以缴回公主金册,自贬为庶民,愿与驸马遁迹红尘,归隐山林为条件,都被皇上一口回绝,甚至责令不许再进宫求情!”
金册是公主出生时,由皇室亲自颁发,是公主身份的象征。冰凝竟愿为我放弃所有?叶枫感动得无以复加,碍于旁人在场,否则早将妻子拥入怀中好好疼惜一番了,而冰凝在触及他炽烈到明目张胆的爱意时,羞得赶紧拿话遮掩。“夫妻本为一体,我与驸马自是休戚与共!”
她轻描淡写一句,叶枫却知道对于过惯了优渥生活的天之骄女们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是何其艰难。这个男人在她心目中何其重要,重要到能放弃一切,只为追随一人。
人的一生有多少人值得你义无反顾付出一切?或许真有那“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痴儿呢?
欧阳伦在一旁听得咂舌不已。“自梅驸马入狱以来,太子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事态的发展,几次向父皇进谏都给驳了回来……那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说动父皇宽宥于你?这次能死里逃生的确全赖他一力调护!”太子平素待人极好,常常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欧阳伦自己就好几次做了不光彩的勾当,被朱元璋斥责,全是朱标在皇帝面前为他说情周全。
冰凝点头认同。“我之前找过太子哥哥好几次都被东宫太监拦在了宫门外,不曾想他暗地里竟对外面的情形了若指掌……”更没想到他为救伯殷暗中做了那么多。
看来这梅殷与朱标太子关系匪浅!叶枫不动声色,接着听安庆念叨:
“别说皇姐你见不着,就是远道来京师的几位藩王也进不了东宫!”顿了顿又道:“谁知道这些亲王们揣的是什么心思?太子哥哥仁厚,平日里不知为他们在父皇面前遮掩了多少丑事,事到临头,他们却各怀鬼胎地跑来刺探!只是太子哥哥的病……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怎会这样?”冰凝心惊肉跳。“不是说已大有起色了吗?”
洪武二十五年最轰动的大事件之一就是懿文太子朱标薨逝!这件即将发生的大事件可以说是整个朱明王朝命运的转折点。没有朱标的亡故,就没有后来的靖难战争,没有朱棣的夺权篡位,没有朱允炆的无奈逊国。
安庆满眼忧色,轻摇了摇头。“要是太子哥哥病愈倒能断了一些人的虎狼之心,可眼下……打从去年巡抚陕西回来,太子哥哥便染病卧床,终致沉疴不起,父皇确有严令免去诸王亲贵大臣的探视,并着太医悉心调养,好让他静养恢复。听说前些日子太子哥哥面色红润,精神了不少,大有好转迹象,可这两天不知怎地突然又脸色蜡黄,太医也诊不出是什么症候,于是宫里宫外纷纷揣测太子命不久矣!”
冰凝陪着叹了口气。“但凡有几分胆色的亲王谁不想更上层楼?父皇二十六子中尤以燕晋二王为最,而近年来外事征伐多委四哥(燕王朱棣)以重任……”
“正是!他锋芒毕露,绝非久居人下之人,终有一天会干出大事的!”欧阳伦虽成日纵情声色,沉醉花丛,可对政治的触觉倒是颇为灵敏,这点儿倒是大出叶枫的意料。
欧阳伦因妻子安庆公主与宁国公主乃一母所生,情感上总觉得与梅殷较其他驸马亲近些,只是梅殷为人正派,此前都不怎么瞧得起这个成日里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更懒得搭理他。这会儿梅殷落难了,他拉着安庆来搭讪,只因朱元璋向来很赏识这个文武全才的驸马,既有心赦免,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起复再用的。
他关怀备至一句,换作以往梅殷或许并不会理睬,可现在面对的是叶枫,情形当然大大不同了。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叶枫作为九尾狐组织一员,为了盗珠,平日里非常注重收集情报,自然三教九流的人物也多有接触。为了取得有用的情报,跟这些人打成一片是非常有必要的,故而此时因欧阳伦的好心提醒,他换上了真诚的笑脸。“多谢欧阳驸马提点,伯殷谨记在心!”
他对此人不怎么感冒是一回事,可自己在不明状况下又怎能轻易开罪这一国的驸马呢?
欧阳伦本以为叶枫仍会和以前一样对自己不冷不热,那一句原是客套一说,不料叶枫竟很是承情,他闻言一愣,简直受宠若惊,喜上眉梢,正要接话……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碧心一路喳喳呼呼,步伐凌乱地闯了进来。
叶枫心里打了个兀突。
冰凝颤着嗓子问:“何事惊慌?”
碧心白着脸,抖着略带哽咽的哭腔,气喘吁吁道:“东宫传出消息:太子怕是不行了!”
什么?众人一起色变。
“快!备轿!”欧阳伦心急火燎地喊。
“来不及了!用跑的!”叶枫拉起冰凝带头跑了出去。
对于曾接受过魔鬼训练的他来说,穿越承受的痛楚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早已恢复过来,这点儿运动量根本不在话下,可是于娇生惯养的公主们以及过惯了懒散日子的欧阳伦来说简直就是件苦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