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手指贴在那根断了的琴弦上,震动很轻,但持续不断。他闭眼感受,这频率和心跳一样。不是错乱,是同步。
识海里的文心真种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谢昭宁站在屋檐下,没敢靠近。她刚才扫完地,想问表哥要不要喝水,可看到他坐着不动,手指一直放在琴上,就不说话了。
萧景琰睁开眼,把左手掌心按在琴腹裂痕处。
裂痕有七道,深浅不一,像干涸的河床。他调动体内残余的文气,顺着第一道裂缝缓缓推进。刚进入,识海就跳出四个字:
“九重天阙。”
他没停,继续走第二道。文气每过一段,就有新的字浮现。
“九窍归元。”
第三道时,一股阻力出现。他呼吸一顿,额头冒汗。这阻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琴本身。仿佛这琴在测试他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东西。
他咬牙,把文气压进去。
“一念通幽。”
第四道顺利些。
“万劫不焚。”
五、六、七三段口诀接连出现。等最后一段落定,整篇功法在他识海中连成一体:
《九霄通玄诀》。
他松手,喘了两口气。这套功法不是普通武学,也不是单纯的炼体术。它讲的是借天地之力,以文引气,以气开窍,最终打通九重天关。
第一重叫“引星入络”。
要求观星定气,让体内气息与星辰运行同步。
他抬头看天。云层厚,一颗星都看不见。现在是后半夜,北斗应该在南天,但他无法确认位置。
不能等天亮。
他知道最佳感应时间只有两个时辰。错过这次,要再等七天。
他盘膝坐下,背靠石凳。闭眼回忆前世学过的天文知识。他在特种部队受过野外定位训练,能根据星象判断方向和时间。大康历法和地球不同,但他已经记下了近三个月的星位变化规律。
现在是秋末,子时三刻。
北斗第七星“摇光”应移至正南偏西十五度。
他心中构建星图。
左手中指轻轻点地,模拟星轨运行路线。从“天枢”到“摇光”,一圈走完,体内那点文气突然自己动了。
顺着任脉下沉,过会阴,上督脉,绕百会,再回落至丹田。
一个完整的循环。
成了。
这就是“引星入络”的气机轨迹。
他没睁眼,继续维持这个节奏。呼吸变慢,心跳也跟着稳定下来。每一次吐纳,都像在模仿星辰运转的速度。
谢昭宁看着表哥。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虽然没动,但她觉得他整个人变了。之前是压抑着什么,现在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悄悄走进屋,煮了一碗米粥。
回来时,发现表哥还在打坐。她把粥放在石桌上,没出声,自己坐到屋檐下的小凳上。
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草药的名字。是前两天表哥说需要的。她记得镇上有老郎中提过,这些草长在北山阴面的岩缝里。
但她没动。
她知道表哥现在不能被打扰。
萧景琰坐在院中,感受体内气息流动。
《九霄诀》第一重已通路径,但还没真正练成。需要连续三天,在同一时间完成星气感应,才能稳固。
他慢慢收功,睁开眼。
天边有点灰白,但还没亮透。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撕下一块旧衣布,小心包住残琴。放进床头角落。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回到院中,重新坐下。
这次他不再强行引导文气,而是用呼吸带动。吸气时意守北斗方位,呼气时默念口诀首句:“星移斗转,气走太阴。”
一遍又一遍。
气息越来越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九重天阙,每一重都要破。而第一重的关键,就是今晚必须再次感应到摇光星的位置。
不能断。
谢昭宁一直坐着。她看见表哥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张合,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她不懂,但她知道他在做很重要的事。
她低头看手中的纸条。
北山路远,来回要一天。如果早上出发,下午能到。采药不难,难的是认。但她抄了图,也问过人。
她想动身。
可她不敢。
表哥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那碗粥已经凉了。
她站起来,想端进去热一下。
刚迈步,听见他说:
“别动。”
她停下。
萧景琰没回头,声音很轻。
“今天不要出门。”
她问:“那药……”
“等我出来再说。”
他闭着眼。
“我现在不能停。差一次,前三天就白费。”
她点头,又退回小凳。
风吹进来,桌上的粥泛起一层皮。
她盯着那层皮,没再说话。
萧景琰继续调息。
他知道身体很虚。昨夜镇邪消耗太大。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九霄诀》不是普通功法,它和文心真种有共鸣。每打通一重,文气就会更强。而文气越强,越能解开经脉封印。
这才是逆转命运的根本。
不是一首诗吓退邪祟,不是一句诗引来金光。那些只是表象。
真正的路在这里——静坐,守气,等星。
他再次闭眼。
呼吸沉下去。
识海平静如水。
文心真种悬浮其中,像一颗不会熄灭的火种。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等到第一百下时,他忽然感觉到,头顶百会穴有一点暖流落下。
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这是“引星入络”成功的标志。
第一重,成了。
他没有激动,也没有睁眼。
他知道后面还有八重。
九重之后,才是真正的破极境。
而现在,他只走完了第一步。
他继续保持坐姿,让那股暖流在体内循环。每一次经过肩部旧伤处,都有轻微刺痛。那是之前被文气冲开的地方,还未完全愈合。
他不管痛。
他只管呼吸。
谢昭宁看着表哥的背影。
她发现他肩膀比昨天更直了。不是硬挺,是自然地立在那里。像一棵树扎进了土里。
她低头看手中的纸条。
外面天快亮了。
她决定等。
等到表哥睁开眼。
萧景琰坐在石凳上,手指搭在膝盖。
晨光落在他肩头。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谢昭宁端起那碗冷粥,轻轻吹了吹。
她想说,我可以去采药。
但她没开口。
她看见表哥的右手慢慢抬起。
不是要水,也不是要药。
那只手平伸出去,掌心朝上。
像在接什么。
而天空刚刚开始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