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江城青囊医馆的每一寸砖瓦。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唯有后院的炼丹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跳跃的火光将窗棂上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出一道专注的身影。
秦越盘膝坐在炼丹炉前,眉头微蹙,脸色比起白日与顾玄激战时,又苍白了几分。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痕,指尖触到的凉意,让他清醒地意识到,锁灵咒的反噬远比想象中更烈。
与顾玄那场激战,他借功德玉牌之力勉强击退叛徒,可强行催动灵力的代价,便是锁灵咒的禁制再次收紧,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游走穿刺,稍一运功便痛彻骨髓。
“凌家不会善罢甘休,顾玄败走,凌啸天定会再派更强的人手来。”秦越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他如今不过炼气中期修为,即便有玄铁金针和《青囊秘典》傍身,面对金丹期的强者,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前往蜀山秘境的路,注定危机四伏,若是没有一张保命底牌,恐怕还未走出江城,便要折在凌家追兵的手里。
思绪间,秦越的目光落在身前的炼丹炉上。这炉是师父留下的旧物,材质非金非铜,乃是青囊谷特有的“温玉炉”,能温养药性,更能以微弱的功德之力,中和丹药的燥烈之气。
而炉边摆放着的,正是连日来苏家送来的珍稀药材,其中不乏几味蕴含着微薄灵气的灵材——赤阳草、烈风花、凝露草,还有一株从黑市高价换来的“火莲子”。
这些药材,本是秦越为解开锁灵咒第二层封印准备的,可眼下,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爆灵丹,虽非正道丹药,却能在危急关头,瞬间爆发出三倍于自身的灵力,哪怕只有片刻,也足以争取一线生机。”秦越翻开《青囊秘典》的边角,那里记载着一门应急丹药的丹方,并非医道救人之用,反而是偏向杀伐保命的术法。
丹方旁,还留着师父的小字批注:“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此丹霸道,伤敌亦伤己。”
秦越深吸一口气,指尖捻起一枚赤阳草,送入温玉炉中。他不敢动用太多灵力,只能依靠功德玉牌中残存的功德之力,缓缓催动炉火。
淡金色的光芒从玉牌中流淌而出,渗入炼丹炉的炉壁,原本微弱的火光骤然明亮起来,却不燥热,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将赤阳草包裹其中。
赤阳草遇火便化作一团赤红的汁液,秦越眼疾手快,又将烈风花投入炉中。烈风花性烈,入炉便发出“滋滋”的轻响,与赤阳草的汁液交融,瞬间生出一股狂暴的气息。
“锁灵咒缠身,灵力运转不畅,稍有不慎,丹药便会炸炉。”秦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凝神静气,将自身的一缕神识探入炉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两种药液的融合。
神识触及那股狂暴的气息,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秦越闷哼一声,险些让神识溃散。他咬紧牙关,调动功德之力,一点点抚平药液中的戾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油灯的灯芯渐渐烧短,炼丹房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焦糊气息。
“不好!”秦越心中一紧。
烈风花的药性太过霸道,他的灵力不足,竟让药液有了失控的迹象。炉盖微微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被里面的力量冲破。
秦越不假思索,抬手将腰间的玄铁金针抽出一根,屈指一弹。
金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炼丹炉的炉眼之中。玄铁金针本就有吸收灵气、镇压煞气之能,金针入炉的瞬间,那股狂暴的气息便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瞬间收敛了不少。
“成了!”秦越精神一振,连忙将火莲子投入炉中。
火莲子是这炉爆灵丹的药引,其性温和,恰好能中和赤阳草与烈风花的燥烈,让丹药的威力变得可控。随着火莲子的融入,炉中的药液渐渐稳定下来,颜色也从赤红转为暗金色。
秦越不敢松懈,继续以功德之力温养丹药。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炼丹炉的震动终于停止,一股淡淡的药香,取代了之前的刺鼻气息,弥漫在整个后院。
秦越缓缓收功,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强撑着身体,打开炉盖,只见炉底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暗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隐隐有流光闪烁。
这便是爆灵丹。
秦越拿起一枚,丹药入手温热,丝毫没有寻常烈性丹药的灼热之感。他能感觉到,丹药内部蕴含着一股极为凝练的灵力,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喷薄而出。
“三枚爆灵丹,足够应对几次危机了。”秦越松了口气,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玉瓶之中。
这玉瓶也是苏家送来的,能隔绝灵气外泄,正好用来存放丹药。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王虎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担忧:“老大,你一夜没睡?”
王虎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看到秦越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吓了一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锁灵咒又反噬了?”
秦越摆了摆手,接过米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入腹,才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无妨,只是炼制丹药消耗了些功德之力。”
他将玉瓶递给王虎:“这是爆灵丹,你收好一枚,关键时刻能救你性命。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动用。”
王虎接过玉瓶,掂了掂,脸上满是好奇,却没有打开:“老大放心,我明白轻重。”
他顿了顿,又道:“昨晚我按照你的吩咐,散布了医馆要闭门歇业的消息,还找了几个弟兄,扮成你的样子,往城东去了。凌家的眼线,应该已经被引开了。”
秦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虎虽然是市井混混出身,却心思缜密,办事极为牢靠。有他在,倒是省了不少心。
“凌家的追兵,最多三日便会到。”秦越放下粥碗,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晨曦正缓缓洒下,照亮了远方的天际,“我们必须在明日拂晓前,离开江城。”
“那苏小姐那边……”王虎迟疑道。
“清月的病情已经稳定,她执意要跟我们一起走,苏家也已经答应,会派高手护送我们出城。”秦越道,“蜀山秘境,不仅是解开锁灵咒的关键,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玄铁金针,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此去蜀山,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秦越,是青囊谷最后传人,身负血海深仇,定要在这天地间,杀出一条生路,让凌家和顾玄,血债血偿!
油灯的火光渐渐熄灭,晨曦透过窗棂,洒在秦越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待露。
江城的蛰伏,即将结束。属于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