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五分,米171直升机载着科研人员沿跑道滑行,旋翼前倾带来的升力推动机身加速。更多气流冲击旋翼迎风角,既降低了油耗,也为起飞提供了稳妥的助力,每一个细节都指向飞行安全。
周立伟与林峰分坐机长、副驾驶位,分工细致。此时直升机已爬升至1500米高度,进入平飞状态。窗外晴空万里,阳光铺洒在云层之上,他们却无暇顾及这般景致,将科研人员安全送达海岛,是眼下唯一的目标。
八点二十分,直升机准时降落在海岛两栋相距120米的建筑物之间,稳稳停在直径100米的停机坪中央。科研人员有序下机,向着目的地走去。引擎再次轰鸣,直升机调转方向,朝着星城机场返航。因天气晴好,飞行条件极佳,省去了绕行的麻烦,一路直飞。
直升机缓缓接地,滑行、转弯,最终停在指定位置。周立伟迅速关闭发动机,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转速渐缓,叶片轮廓在视野中愈发清晰,仿佛卸下重负的臂膀。
两人向地勤机械师交接完直升机,走向飞行员休息室。那台美的五匹变频柜机依旧运转,左右扫风板呈90度角,将凉风送向远处。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脱掉飞行鞋,露出脚上的白色毛巾底袜,雪白的袜面透着洁净,那是身后妻子们无声的关爱与牵挂。
林峰困得直接睡着了,周立伟没有打扰,静静拿起一本关于飞行的书翻阅。书中关于直升机技术发展的内容让他不禁感叹:如今的机型已用上模拟式仪表,精致得像宝马、奔驰等高端车的配置。但他也清楚,这类技术有其短板,强电磁环境下易失效。他们负责的这架米171,除了必要的显示屏,其余皆是机械仪表,虽看着像老夏利、捷达般朴实,却有着无可替代的可靠性。
记忆忽然飘回12年前。08年5月20日,西南地区地震救援进入第八天。那时周立伟在北方军区陆航团服役刚满三年,刚过25岁生日。他跟着老机长陈兵执行物资运送任务,驾驶的米171飞进峡谷后,通信突然中断。整条航线的峡谷宽窄悬殊,最宽处300米,最窄处仅120米,地形复杂。飞行途中,领航员只能依靠纸质地图,他们则全凭机械仪表判断机身状态,硬是完成了8次往返,将急需物资送进去,将重伤员运出来。余震不断的峡谷里,他们的身影穿梭了无数次。
7年前的13年,周立伟过了30岁生日,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担任直升机机长,至今已是第七年。如今他37岁,许惠33岁,萌萌5岁。不再承担抢险救援的急难任务,他和林峰负责周一至周五早八晚五接送海岛科研人员,周末双休。年薪从七年前的30万涨到如今的50万,虽不及公司老总收入,却已远超许多同龄人。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林峰平稳的呼吸声。周立伟合上书,望向窗外。从震区峡谷到海岛航线,从陆航军装到民航制服,变的是任务与身份,不变的是对飞行的敬畏与坚守。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萌萌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吓得“哇”地哭出声来,带着哭腔喊:“妈妈,我的眼睛瞎了!”
许惠连忙安抚:“傻孩子,眼睛没瞎呀,是妈妈怕你睡不好,用纱布小方巾挡着,外面还套了层眼罩呢。”
话音刚落,萌萌又带着哭腔说:“妈妈,我把尿布裤尿湿了,又湿又暖……”
许惠赶紧撩起她身上粉红色长款珊瑚绒睡衣裙摆,果然见尿布裤包裹屁股的地方已经湿了,柔声说:“别怕,妈妈给你换。”她轻轻脱下湿尿布裤,拿湿巾仔细擦了擦萌萌的小屁股,很快换上一条干净的。
季冬梅接过萌萌抱在怀里,轻轻摘掉眼罩,又取下挡在她眼睛上三折叠的六层纱布方巾,方巾已经被眼泪浸得微湿。“萌萌你看,现在能看见了吧?”
萌萌还抽噎着:“阿姨,刚才我真以为眼睛瞎了……”
季冬梅把微湿的纱布方巾展开,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傻孩子,你瞧,眼睛好好的呢,是不是能清楚地看着阿姨啦?”
萌萌看着季冬梅圆圆的脸颊,长长的头发配着厚刘海,虽然微胖,却透着亲和的美,抽噎着问:“阿姨,你真漂亮……我怎么没看见妈妈呀?”
“妈妈去给你洗尿布裤啦。”季冬梅拍着她的背,“刚才你一哭,把尿布裤都尿湿了,妈妈得赶紧洗干净呀。来,阿姨抱着你等妈妈。”
洗手间里,许惠正认真清洗着萌萌的尿布裤。她先把尿布裤全部打湿,12层纱布包裹屁股的部分依旧雪白,萌萌喝水多,尿渍本就浅淡。打上肥皂轻轻揉搓,白色的泡沫瞬间裹住整个尿布裤,将那点微不可察的尿渍洗得干干净净。最后用温水冲净,浸泡片刻,才拧干挂到阳台的晾衣架上。
许惠回到小卧室,接过还在抽噎的萌萌抱在怀里,轻声说:“萌萌,妈妈在呢,刚才去给你洗尿布裤了,不怕啊。”
萌萌哭着凑过去亲了亲妈妈的嘴唇,带着哭腔说:“妈妈,我怕眼睛真的瞎了……”
许惠也回吻了她的额头,柔声道:“傻孩子,是妈妈怕你睡不安稳,用纱布方巾挡在你眼睛前,又用眼罩固定住了,所以才看不见呀。你看现在,眼睛不是好好的能看见妈妈吗?不哭了哦。”
萌萌吸了吸鼻子:“妈妈,我要小方巾。”
许惠抱着萌萌半靠在床头,拿起那条刚才挡过她眼睛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递过去:“给你,萌萌。”
萌萌把方巾凑到鼻尖闻了闻,小声说:“妈妈,它湿了,还有点薰衣草的味道。”
“刚才你哭的时候,眼泪把它弄湿啦。”许惠笑着说,“它既帮你挡了眼睛,又当了小手绢,上面都是你的眼泪呢。让它再陪你一会儿吧,你还有十几条呢,攒多了妈妈用双缸洗衣机一起洗。”
萌萌摇摇头:“我想自己把它洗干净,不想攒着,不然就没小方巾用了。”
“好,妈妈答应你。”许惠摸摸她的头,“现在就让它当你的小手绢陪着你。”
“那它会不会被我弄脏呀?”萌萌又担心起来。
“刚才沾的是你的眼泪,按理说像清水一样,但眼泪是咸的,有盐分哦。”许惠耐心解释,“你看有些人运动完,黑衣服上会有一圈圈白印子,就是汗水里的盐分干了留下的。你的方巾是白色的,看不出来,但眼泪干了,也会有细细的白痕呢。”
萌萌捧着方巾,小声说:“可它还是脏了……”
“没关系呀,脏了妈妈就陪你去洗。”许惠把她搂得更紧了,“你还有好多条呢,再拿一条用就行,这条先让它陪着你。来,妈妈抱着你。”
萌萌忽然说:“妈妈,我要你的袜子。”
许惠笑了笑,脱下套在肉色连裤丝袜外的白底碎花毛圈袜,塞进萌萌手里:“萌萌乖,妈妈的袜子给你。”
萌萌乖巧地把毛圈袜小心包进那条纱布方巾里,认真地说:“妈妈,我要把小方巾和你的袜子一起洗。”
“好呀,那就一起洗,妈妈陪着你。”许惠轻轻拍着她的背,“来,现在乖乖让妈妈抱着歇会儿。”
季冬梅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暖暖的笑意。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让她看到了萌萌的可爱,既有对小方巾的爱惜,又有主动要洗袜子的小担当,更藏着对妈妈满满的依赖。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周立伟手中的书正翻到介绍中国军队米171SH直升机的章节,他不由得眼前一亮。书中提到,这种列装空军的机型,延续了海豚机头与滑翘式尾门的经典布局,却加装了座舱装甲、红外干扰弹等防护装备,更配备了可挂载火箭弹与导弹的短翼——这已不是单纯的运输直升机,而是集运输、攻击于一体的空中炮台,同时具备搜救能力。一旦投入战场,其威力与凶猛程度难以想象。
周立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图片,思绪飘回了军旅岁月。他曾在北方军区陆航团驾驶的,也是米171直升机,同样是海豚机头配滑翘尾门的布局,同样能加装短翼,搭载导弹与火箭弹。
记忆定格在7年前的2013年5月20日。那时他刚过30岁生日,与许惠结婚已满一年,妻子26岁,温柔地盼着他安稳归家。距离转业还有最后三个月,他担任直升机机长也已4年。就在那天,他执行了一次米171武装运输直升机的火箭弹试射任务,过程十分顺利,火箭弹几乎全部命中地靶的圈内。
他清楚记得,地靶虽和普通射击靶一样有环数,规模却放大了无数倍,直径50米,堪比一个篮球场。但从500米高空俯瞰,那靶标不过烟盒大小。这意味着直升机俯冲时,速度、姿态、角度必须严丝合缝,稍有偏差便会脱靶。好在平日训练扎实,那次试射,他的弹着点几乎全在圈内,最终拿下射击考核第二名。
休息室里依旧安静,林峰还在睡着,空调风不疾不徐地送着清凉。周立伟合上书,目光落在窗外停着的那架米171上。从武装到运输,从军营到民航,同款机型承载着不同的使命,却都烙印着他对飞行的专注与敬畏。
周立伟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结婚请柬上,眉头不由得皱紧。那是他91年出生的表妹寄来的,比他小八岁,今年29岁,请柬直接寄到了星城机场,一想到这事儿,他心里就憋着股火。
记忆清晰地回到8年前的2012年5月20日。那时他29岁,许惠25岁,他还是北方军区陆航团的米171直升机机长,正处在军旅生涯的最后一年,转年就要转业。他和许惠的婚礼就在陆航团的空勤餐厅举行,来的都是至亲,双方父母、他的两个叔伯哥、一个表哥一个表弟,许惠的两个表姐、一个叔伯哥和一个叔伯弟,连他的小姨和小姨夫都赶来了。唯独当时在北京上大学的表妹没到,说学业繁重。可周立伟心里清楚,她还有一年才毕业,哪就忙到抽不出一天时间?说白了,就是带着有色眼镜瞧不上他和许惠。
如今倒好,表妹从北京读完研究生回星城结婚,母亲竟特意叮嘱他,让他带着许惠和萌萌去,说让萌萌认认这个小表姑。这不是明摆着热脸贴冷屁股吗?
周立伟没好气地把请柬丢到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小苏烟点上。休息室的4台绿岛风10寸吸顶换气扇正高速运转,离心风轮藏在蜗牛壳般的机体内,借着滚珠轴承的带动飞速转动,将烟气顺着管道排向室外,倒没让烟味在屋里积着。
他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因为这点私事影响了状态。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散不去,自己结婚时她人影都没露,凭什么她结婚,自己就得带着妻女去凑这个热闹?
手机铃声打破了休息室的安静,周立伟看了眼屏幕,是许惠打来的。
“老公,我知道你心里别扭。”许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理解,“你那时候还在陆航团,表妹没来,我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但你得想想,她毕竟是你妈妹妹的女儿,结婚是大事,对我来说,也算是婆家人那边的事。”
周立伟眉头拧得更紧:“媳妇,你是不知道,咱俩结婚她都没来,说在北京学业繁重没时间,这分明是借口!她就是觉得我从陆航学院毕业,一直在基层,看不上我,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我懂,我支持你。”许惠的声音很温和,“你说不去,咱们就不去。但你也记得,咱俩结婚那天,虽然她没来,小姨和小姨夫作为代表来了呀,别把事情弄得太僵。再说,林峰和冬梅结婚,咱俩带着萌萌都去了,还一起唱了《胡琴说》。万一你表妹知道了,觉得你能带孩子参加同事的婚礼,却不去她的,再跟你爸妈,也就是她二姨二姨夫诉苦告状,事情可能会更麻烦。”
周立伟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到这一步,有些麻烦怕是难免的。咱们都不去,任他们说三道四,他们的事,本就不该成咱们的负担。”
“我懂。”许惠轻轻说,“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我和萌萌,还有林峰和冬梅呢。不管怎么样,家里人都站在你这边。”
周立伟握着手机,心里那股窝火似乎被妻子的话浇熄了些。是啊,有什么比身边这些实实在在的牵挂更重要呢?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本就不该占据太多心思。他嗯了一声,声音柔和下来:“知道了媳妇,放心吧。”
挂了电话,休息室里的换气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将最后一丝烟味排出去。周立伟靠在沙发上,心里踏实了不少。家从来不是牵绊,而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让人挺直腰杆的靠山。
都汇府的家中,许惠挂断电话,回到小卧室。季冬梅正把萌萌放在床上,轻轻摸着她身上那件和自己、和许惠同款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
“妈妈,怎么了?”萌萌仰起小脸问。
许惠笑着摇摇头:“没事儿,刚才妈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都好好的呢。”她说着在床边坐下。
萌萌伸出小手:“妈妈,把脚给我。”
许惠依言将穿着肉色连裤丝袜的脚轻轻放在萌萌的睡衣裙摆上,打趣道:“妈妈穿这种袜子,万一脚臭了,会把你的小粉红睡衣弄臭哦。”
萌萌却不在意:“没关系呀,臭了我就给它洗澡。”
“那正好,”许惠说,“妈妈和阿姨的粉红珊瑚绒睡衣也穿了两天了,等下一起用双缸洗衣机洗干净。”
“好呀!让洗衣机给睡衣们一起洗澡。”萌萌说着,小手轻轻揉起妈妈的脚。隔着薄薄的丝袜,能摸到妈妈像珍珠般圆润的脚趾,她时不时凑近闻一下,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许惠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眼里漾着暖意:“萌萌给妈妈揉脚,真舒服。”
“妈妈是小公主,要被好好照顾的,不然妈妈会哭的。”萌萌一本正经地说。
许惠故意逗她:“再提哭,妈妈可就真哭了,到时候你也得陪着哭。你的小碎花纱布方巾上要是沾满咱们俩的眼泪,洗起来可费劲啦。”
萌萌往妈妈怀里蹭了蹭:“我不怕呀,我喜欢你呀。”小手继续轻轻揉着。
揉了好一会儿,萌萌从旁边拿起之前要过来的那双白底碎花毛圈袜,小心翼翼地套在妈妈穿着肉色连裤丝袜的脚上,轻声说:“妈妈,穿袜子。”
许惠笑了,脚上传来软软的暖意:“萌萌小手暖过的袜子,穿着真舒服。萌萌乖,穿好了,就让妈妈好好宠宠你。”
萌萌帮妈妈把袜子穿好,轻轻靠进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妈,我喜欢你。”
“妈妈也喜欢你呀,萌萌。”许惠搂着她,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一会儿呀,妈妈把你藏起来,藏在妈妈怀里,好不好?”
萌萌脆生生地应:“好呀妈妈。”
许惠拿起那条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披在身上,双手撑开两个角,瞬间合拢,把自己和萌萌都裹了进去,两人身上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连萌萌的小脑袋都被包得严严实实。
“萌萌你看,”许惠的声音从毛巾被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小碎花珊瑚绒毛巾被变成洗衣机里的泡沫啦,妈妈和你的小粉红睡衣、小碎花袜子都在里面洗澡呢。这次多洗一会儿,洗得香香的。”
萌萌在里面动了动,能看到妈妈身上的粉红睡衣和套在肉色连裤丝袜外的白底碎花毛圈袜,乖乖说:“妈妈,我和你的睡衣、袜子都在洗衣机里啦。”
“是呀,都在洗澡呢。”许惠应着。
萌萌从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摸出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在手里揉来揉去:“妈妈,我的小方巾也要洗洗。”
“当然可以呀。”许惠说,“它又当小方巾又当小手绢,别看现在白白净净的,说不定藏了点小脏东西呢,让它和咱们的睡衣、袜子一起洗干净。”
“好呀,小碎花小方巾也要洗洗。”萌萌一边说一边继续揉搓着方巾。
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着把手伸进珊瑚绒毛巾被里,轻轻脱掉萌萌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露出她穿着肉色短丝袜的小脚,拿起毛圈袜揉搓着说:“萌萌,阿姨单独给你搓搓袜子,这样就不臭啦。”
萌萌好奇地问:“阿姨,我的袜子为什么要拿出来搓呀?”
“因为你小脚丫上先穿了肉色小丝袜,再套着这层小碎花毛圈袜,容易积点汗味,洗衣机有时候洗不彻底,阿姨给你搓搓就干净啦。”季冬梅耐心解释。
萌萌乖乖点头:“好呀,阿姨洗的袜子穿着可舒服了。”
“那阿姨再给你好好搓搓,保证穿起来清清爽爽的。”季冬梅笑着,手指在毛圈袜上轻轻揉搓,动作轻柔又仔细。
许惠放下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露出母女俩穿着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身影,笑着说:“萌萌,衣服洗干净啦,来,妈妈抱你。”她让萌萌稳稳地坐在自己大腿上。
萌萌低头看了看妈妈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认真地说:“妈妈,我和你的睡衣、袜子都洗干净了吧?”
“当然啦。”许惠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脸,“妈妈和你的睡衣、袜子,还有你的小碎花方巾,都在洗衣机里洗得干干净净,现在香喷喷的呢。来,妈妈再贴贴你。”
季冬梅在一旁笑着,把萌萌穿着肉色短丝袜的脚放在自己的睡衣裙摆上,拿起那双刚搓洗过的白底碎花毛圈袜给她套上:“萌萌乖,阿姨给你穿好袜子,不臭了,穿着才舒服呀。”
萌萌晃了晃脚丫:“阿姨,我不要臭袜子,臭了我就自己洗干净。”
“说得对。”季冬梅点点头,“穿臭袜子的话,脚丫会更臭的。不光是袜子,你的纱布小方巾也要常洗才行。”
“我喜欢我的小方巾,会洗干净的。”萌萌小声说。
“它确实漂亮又好用。”季冬梅神秘地眨眨眼,“不过阿姨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你说呀阿姨。”萌萌好奇地凑过去。
季冬梅指了指床边的两个毛绒娃娃:“你看你的小花和毛毛,这两个毛绒公主娃娃,穿着珊瑚绒连衣裙,脚上还套着你换下来的小袜子呢。你不是有十几条纱布小方巾吗?要是以后不想用了,别丢掉,可以给小花和毛毛呀。”
她拿起一条白底小熊款的六层纱布方巾,三折后轻轻围在小花的脖子上:“你看,这样可以当它们的小手绢、小围嘴,还能当小围脖,既能让它们舒服,又能保护连衣裙的领子不弄脏。”
萌萌眼睛一亮:“阿姨,小方巾还能做什么呀?”
“用处可多啦。”季冬梅笑着说,“小花和毛毛不是像奶娃娃吗?你给它们‘洗澡’的时候,能用小方巾擦身体、擦脚丫;它们‘喝奶’后,用方巾擦擦嘴巴,垫在肚子上也合适。你要是还喜欢这些方巾,偶尔弄脏一两条,阿姨陪你手洗;要是攒得多了,就和咱们的珊瑚绒睡衣一起用双缸洗衣机洗,保证干干净净的。”
萌萌用力点头:“阿姨,我喜欢那些小方巾。”
“那就要记得用过之后洗干净哦,不然真的会变脏的。”季冬梅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脚丫。
米171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星城机场,沿着跑道滑行。凭借旋翼反推的力量,庞大的机身缓缓减速,周立伟轻带脚舵,在尾桨与旋翼的配合下慢慢转弯,最终稳稳停在指定停机坪。
科研人员有序地从右侧舱门下机,朝着停在旋翼尖50米外的“柯斯达”走去,一天的科研工作就此落幕。林峰关闭发动机开关,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转速渐渐放缓,轮廓愈发清晰,伴随着发动机泄压的声音,最终彻底停转。
两人向地勤机械师交接完直升机,并肩走向停车场。坐进黑色迈腾的正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周立伟启动车辆,挂入D档轻踩油门,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平稳地将车驶出停车场,开上机场高速。
“周哥,我看你这阵子脸色不太对,怎么了?”林峰打破了沉默。
周立伟目视前方,问道:“林峰,要是你家里的表亲或叔伯亲,你和冬梅结婚时他们压根没来,现在他要结婚了,爸妈却逼着你去,你会去吗?”
林峰想了想,说道:“这不是明摆着差事儿吗?自家亲戚结婚是多大的事,那时候不来,找借口说工作忙、感冒了,除非是执行任务的军人,或是身体真出了大问题,实在来不了,那还情有可原。哪有那么巧,偏赶在这时候生病加班?分明就是没把我当回事,我才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是啊,真心没必要。”周立伟一边开车一边应道,“你和冬梅结婚也一年了,我和你惠姐有了萌萌,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可话说回来,爸妈们总希望你去,哪怕当年你结婚时那些人没露面。”
“这不是上赶着吗?”林峰皱了皱眉。
“我就碰上了这情况。”周立伟苦笑一声,“八年前,也就是2012年,我29,你惠姐25,我还在陆航团,和你惠姐结婚时,我那个小表妹就没来。今年她要结婚了,我爸没说啥,我妈却希望我去,这里面的道道其实很清楚。”
“什么意思?”林峰追问。
“很简单。”周立伟解释道,“咱们父母、岳父母那辈,大多是50后、60后,家里兄弟姐妹多,抱团取暖的意识强。可咱们这代,我和你惠姐、你和冬梅,都是独生子女。在爸妈看来,叔伯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都是最亲近的人,总希望多些交集。说难听点,哪怕你和冬梅当天有别的安排,碰上这些人结婚,父母也想让你推掉,尤其是姐妹家的事,人家公婆会觉得‘娘家没人撑场面’。”
林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周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肯定不想去。”周立伟语气很坚定,“真去了,碰上事儿多的,指不定会让我陪着男方应酬,你惠姐陪着女方忙活,萌萌得跟一群孩子凑堆。他们还会撺掇我和你惠姐喝酒,根本不会考虑我们带着孩子,安全第一;更不会记得我和你是直升机飞行员,开飞前48小时不能沾酒。”
他顿了顿,继续说:“办这种事的,多是60后那辈人,把人情世故看得比啥都重。真要带着你惠姐和萌萌去了,我们就往孩子那一桌坐,酒肯定不喝。不管男方女方父母说啥,那是他们的事。我和你惠姐、萌萌过自己的日子,那些闲杂事,管不着。”
周立伟和林峰回到都汇府,一进门就看见许惠、季冬梅和萌萌穿着同款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白底碎花毛圈袜,像三个圆滚滚的可爱团子。
萌萌踩着可爱拖鞋像只花蝴蝶似的跑过来,举着两双45码拖鞋:“爸爸,林叔叔,换拖鞋。”
两人把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套进拖鞋,周立伟一把抱起萌萌,笑着夸:“萌萌真乖,还知道给爸爸拿拖鞋。”
许惠和季冬梅走过来,许惠轻声说:“老公,你表妹的婚礼请柬,我看到了。”
周立伟面色平静:“嗯,这周六在星豪大酒店,爸妈希望咱们去。”
季冬梅见状,连忙说:“惠姐,周哥,我带萌萌去小卧室,让林峰在客厅处理飞行数据,你们慢慢说。”
“那辛苦你了冬梅。”许惠道。
林峰也接话:“周哥放心,数据我来整理。”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客厅茶几上,接电开机,坐在沙发上忙碌起来。
季冬梅抱着萌萌进了小卧室,半躺在床上,轻轻揉着萌萌穿毛圈袜的小脚丫,哪怕带着点淡淡的汗味,也丝毫没有嫌弃。
许惠拉着周立伟进了卧室,让他坐在床上,把他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放在自己的睡衣裙摆上,隔着袜子轻轻揉着:“老公,飞了一天累了吧,我给你揉揉。”
“不累媳妇。”周立伟笑着说。
“我知道你心里的坎。”许惠一边揉一边轻声道,“爸妈希望你去,是想让你和表妹多些来往。咱们都是独生子女,他们总觉得这些亲戚走得勤了,将来遇事能有个照应。”
周立伟眉头微蹙:“我懂,可我和你结婚时,我还在陆航团,她明明在上大学,说学业忙没来。大学哪能没双休日?分明是没把咱们当回事。”
“可请柬都送来了,不给面子是不是不太好?”许惠犹豫着。
“给面子?”周立伟哼了一声,“真去了,指定把咱俩分开,让我陪男方,你陪她家人,萌萌跟一群陌生孩子凑堆。说不定咱们还被逼着喝酒,我现在还是民航直升机长,开飞前48小时沾不得半点酒,这点规矩他们未必懂。再说萌萌,上次林峰结婚,有婷婷和明雪帮着看,她们是你同学又是幼儿园同事,知根知底。这次呢?”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媳妇,真要选,我宁愿让人说不懂事,也得保证你和萌萌安全。”
许惠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我懂。可她是你妈的亲外甥女,你妈那边……”
“我不管。”周立伟握住她的手,“我身边有你,有萌萌,这才是最实在的。别人怎么看,随他们去。”
许惠轻轻叹了口气:“老公,可你这么做,在外人看来难免像砸场子。”
周立伟语气坚定:“没办法,只要你和萌萌在,咱们就跟孩子、女眷坐一桌。女人孩子桌上不喝酒,哪怕被人说不懂事,也得保你们周全。”
“我懂。”许惠点点头,“就算挨骂,我也陪着你。你是为了我和萌萌的安全着想。可这事儿,终归是要搭上爸妈的面子……”
“道理我都明白,可一码归一码。”周立伟眉头未松,“人情世故不是不懂,只是没必要凑这个热乎。咱们低眉顺眼去参加她的婚礼,那当初咱们结婚时,她凭什么不来?”
许惠没有动气,反而放柔了声音:“老公,我明白你的心结。今天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惠惠,立伟那脾气我清楚。八年前他和你结婚,表妹没来,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愿去。表妹那时候心气高,觉得当兵、当飞行员的人都怪,她还是个没踏入社会的大学生,很多事不懂。’”
周立伟抬眼看她:“妈还说啥了?”
“妈说她想通了,”许惠继续道,“说你们愿意去就去,她会跟小姨、小姨夫打招呼,知道你们带萌萌来不能喝酒,会安排到女眷孩子那桌。要是不愿意去,也不勉强,毕竟你们有孩子要顾,日子得自己过。还说你转业七年,在航空公司当机长辛苦,她和爸都理解。”
周立伟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些:“爸妈的心思,我懂。就是心里这股别扭劲,总觉得像上赶着凑热乎。”
许惠手上揉脚的动作没停,轻声劝道:“我知道你委屈。但要是真不去,你跟爸妈说一声,让他们捎句祝福给表哥表嫂。毕竟是喜事,礼数到了,心里也踏实些。”
“我有数,放心吧。”周立伟应道。
许惠轻轻拍了下他穿着白毛巾底袜的脚,带着点嗔怪:“这就好。不过说好了,你这双臭脚丫,只有我和萌萌能碰;你宝贝的白毛巾底袜,也只有我们娘俩能洗。”
“都听你的。”周立伟笑了。
许惠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揉着丈夫的脚。指尖隔着厚实的毛巾袜,能感受到他脚底的薄茧,那是常年踩脚舵磨出来的。她心里想着,他在天上是运筹帷幄的机长,回到家,就得当成孩子来疼。哪怕这个“孩子”比自己大四岁,也得好好照顾着。毕竟,开直升机这活儿,太耗心神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揉脚的轻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份藏在细节里的疼惜,比任何情话都更实在,把那些关于人情往来的纠结,都衬得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