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二天，做完自己的工作，我到小卖部买了一盒好烟带上。到了矿房地产管理科，先给房地产管理科的科长点支烟，然后自我介绍说：“我是北采区的陈少杰，没有房子住，现在和爱人住在学校的水房里，我打算自己解决住房，想批一块地皮。”

　　科长看看我，问道：“你是白司长的姑爷？”虽然我和晓雯并不张扬，可是矿上仍然有很多人知道我是部里司长的亲属，目前矿上还没有人知道晓雯的父亲已经退休。

　　“是。”我说。

　　“矿长为你要房子这事，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了。”科长说。“你们住学校水房这事我也知道。”

　　“我不想让矿领导为难，打算自己盖房子。”我说。

　　“这个想法好。”科长说。“你想在什么地方盖？” 

　　“矿子弟学校旧址。”我说。

　　“那个地方在矿区边缘，不是矿上的规划区，可以在那里自建住房。”科长说。“你打算盖多大的房子？”

　　“一百平方米左右。”我说。

　　“我就批给你一百平方米。”科长说。“再批给你二百平方米的院子面积，使用面积一共三百平方米。这些够了吧？”

　　“太够了！”我高兴地说。“谢谢科长！”司长姑爷这块招牌有时还真管用，办事不仅顺利，而且迅速。

　　科长马上让工作人员给我办了审批手续。临走时我把烟留在科长的办公桌上。

　　回到家，我没有告诉晓雯我已经去矿房地产管理科办理了土地使用审批手续。现在设计图有了，土地使用审批手续也有了，万事俱备，只等天暖和以后动工了。不过，盖房子之前要把建筑材料备好。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晓雯开始洗衣服。我告诉她我找少明有点儿事，然后便一个人回到父母那里。少明在矿服务公司的采石场工作，我让他给我弄一套石匠工具。爸和少明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石匠工具，我把准备自己用石头盖房子的事对他们说了。

　　“你一个人能盖房子吗？”爸怀疑地问。

　　“我一个人能干的活儿就自己干，一个人干不了时，再找人帮忙。”我说。

　　“你不等矿上分房了？”爸问。

　　“等矿上分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说。“我们住在学校的水房里实在不方便，所以我打算自己盖房子。”

　　“你自己盖了房子，矿上分房时，就不能分给你了。”

　　“问题是现在不知道矿上什么盖住宅，根本指望不上。”我说。“我和晓雯不能总住在学校的水房里。”

　　“矿上的事谁也说不准。”爸说。“既然你想自己盖房子，我和少明有功夫也去帮你。”

　　“少明的工作那么累，你这么岁数还在下井，还是我自己慢慢盖吧。”我说。“反正现在有住的地方，也不着急。”

　　“我现在也不下井了。”爸说。“区里看我过年就退休了，不让我下井了，让我看更衣室，这个活儿也不累。”

　　“哥，你也没当过瓦匠，盖土坯房勉强可以，用石头盖房子，你还不砌倒了。”少明笑笑说。“学校的旧房子还是瓦匠盖的呢，三十多年就倒了。”

　　“我去看过，学校的旧房子砌墙没有使用水泥砂浆，用的是石灰砂浆，根本就不能保证质量。我盖房子，砌墙肯定要用水泥砂浆。学校旧房子砌墙用的石头大部分经过处理，大小和形状还算规整，砌墙时用点儿心，就不会砌倒。只是有一部分石头形状不太规整，我来找你，想让你给我弄一套石匠工具，盖房子时用来处理石头。瓦匠用砖砌墙还要有个刨锛儿呢。”

　　“石头那么硬，你没当过石匠，怎么可能想让它变成什么形状就能处理成什么形状？”少明说。“再说了，就算盖两间房，也需要很多少石头，你到哪儿去弄那么多加工过的石头？”

　　“石头肯定够用。”我说。“旧校舍倒塌以后，那里遍地是石头，我把石头收集到了一起。那些石头像海棉一样，轻飘飘的，有很多气孔。我试过了，用斧子都能砍动。”

　　“后天是星期天，我过去看看你说的石头能不能盖房子。”少明说。“要是能盖房子，我有功夫也去帮忙。”

　　“不用你帮忙，你就教会我怎么把石头处理成需要的形状和大小就行！”我说。

　　“明天我到单位看看，有多余的石匠工具给你弄一套。”少明说。

　　从父母那里回来，晓雯已经洗完了衣服，正在哄瑶瑶睡觉。我没有说话，蹑手蹑脚进了屋，轻轻关上门，晓雯朝铺好的被窝指了指，意思是让我上床进被窝。

　　我没有马上上床，而是轻轻地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拿出设计图。现在爸妈都知道我要自己盖房子，就是我不告诉晓雯，她也很快就会知道，现在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了。我把设计图放在炕上，然后上炕，脱衣服，进被窝。瑶瑶睡着了，晓雯也脱衣进了被窝。我拿出设计图给晓雯看：“姐，你看这是什么？”

　　晓雯看了看说：“这不是房屋设计图吗？你画这个干什么？”

　　“你还记得元旦前李建国寄来的明信片吧？”

　　“记得。”晓雯说。“与你的设计图有什么关系？”

　　“你说过，你喜欢图片里的房子。当时我想，咱们不能长期住在学校的水房里，总得有个属于咱们自己的窝，既然你喜欢图片里的房子，我就给你盖一所那样的房子。第二天我到矿上的图书馆借了几本建筑方面的书，里面有一本《农村住房设计》。书里有一个设计方案我觉得非常适合咱们，我就参照书里的设计图，重新设计了一所房子。”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行动？”晓雯佯装生气地说。可是眼睛却盯着图纸。

　　“我想给你个惊喜。”我笑嘻嘻地说。“这所房子是两层小楼，不是带阁楼的那种房子。一楼和二楼的面积加起来比你父母家的房子大多了。一楼有客厅、厨房、卫生间、书房，还有上下水道。二楼有三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啵”一声，晓雯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图纸。看了之后，她沉思起来。

　　“对房子的设计你不满意？”我疑惑地问。

　　“不是。”晓雯说。“房子设计得非常好，可是咱们现在存的钱恐怕不够盖房子的。攒几年钱再盖吧。”

　　“我计算过了，花不了多少钱。砖不用买，就用旧校舍那边的石头。那些石头像海棉一样里面全是气孔，重量和木头差不多，强度高、保温、隔热、吸音、防水、防火，是非常好的建筑材料。咱们只要买些水泥、钢材和木料就行了。矿上知青水泥厂生产的火山灰水泥非常便宜，用来砌墙和抹墙一点儿问题没有。只是浇注楼板和屋顶时，需要用高标号水泥。木料也可以买边角料，花不了多少钱。沙子我自己到河边去挖。”

　　“你算过人工要多少钱了吗？”晓雯问。

　　“不雇人，我自己盖。”

　　“什么？你要自己盖房子？”晓雯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你一个人能盖房子吗？”

　　“能盖。”我说。“咱们结婚时住的房子就是我和爸两个人盖的。墙是我一个人砌的。爸给我当小工。”

　　“你一个人要盖到什么时候？” 

　　“咱们现在有住的地方，也不急等房子住。以后天长了，我每天早晚砌一会儿，一年盖不完，两年，两年盖不完，三年。我估计三年怎么也盖完了。”

　　晓雯沉默不语，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说：“少杰，这房子咱们暂时不盖了。我宁可住在学校的水房里等矿上分房子，或是等攒够了钱雇人盖，也不能同意你一个人盖房子。”晓雯的语气非常坚定。

　　“为什么？”我问。

　　“你白天上班，早晚还要盖房子，能休息多长时间？”晓雯说。“要是把你累个好歹的，我和瑶瑶怎么办？”

　　“我又不缺心眼。”我笑笑说。“咱们现在有栖身的地方，我怎么会拼命地干？我想好了，我一天能干多少，就干多少，什么时候盖好什么时候算，累了就休息，决不逞强。”

　　晓雯想了想，说道：“你非要自己盖，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盖？”

　　我一边抚摸着晓雯的头发一边说：“姐，自从你嫁给我，我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给你买过。我想把这个房子作为礼物送给你，所以我不想让别人插手。”

　　“少杰，你本身就是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晓雯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同意你自己盖。不过，咱们要约法三章。”

　　“哪三章？”我问。

　　“不能着急，不能累着，保证安全。”晓雯说。

　　“我保证作到。”我说。

　　“有时间时我和你一起盖。”晓雯说。

　　“你要上班，还要带孩子，房子开工以后，家务活儿要你一个人干，你就不要参与了。”

　　“家务活儿只不过琐碎一点儿，不累人。”晓雯说。“盖房子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体力，不能让你一个人挨累。”

　　“有些活儿我一个人肯定干不了，需要帮忙时，我会请人帮忙或雇人。需要你帮忙时，我会告诉你。”我了解晓雯，如果不让她参与，她会不高兴，只好同意她的要求。

　　达成了一致意见后，我们一边看设计图，一边想像着我们未来的家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