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齐聚

和平基地，指挥中心。

基地长董野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那片吞噬了整个城市的、不详的猩红。他身旁最精密的能量探测仪，正发出濒临崩溃的尖锐蜂鸣。

“结果出来了吗？”董野的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他的弟弟首席研究员董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且专注。

他手指飞快地在一排光屏上滑动，最终，定格在一条触目惊心的读数上。

“能量等级……”董伺深吸一口气，“无法探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台理论上能探测3S级异能上限的仪器，在它面前，就像用一把塑料尺子去丈量深渊。”

董伺指着那一片象征红雾的指标如今已经成黑红色，红雾指标早已经超标，董伺指尖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眼镜托把笔挺的鼻梁上压出一个凹痕：“它的实力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认知范畴，并且，根据能量逸散模型分析……它还在无限制地攀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室。

董野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立刻，最高优先级，接通军方基地专线！这已经不是我们私人基地能处理的事了！”

与此同时，远离人类势力范围的原始山林。

这里是半兽人的聚居地。与兽类基因融合的他们，还保留着人类的大致形态，却展现出鲜明的动物特征：背生羽翼的，身负龟甲的，耳尖尾长的……

年轻的领袖初七，正高高伫立在一棵古树的虬枝上。他头顶一对黑色的豹耳敏感地转动，捕捉着风中带来的每一丝信息，那条同样属于黑豹的长尾，因焦躁而不安地低扫。

他一双属于锐利眼眸，因为警惕而成竖瞳，死死盯着远方那片将天空都染成暗红色的雾障。风中传来的，不仅仅是毁灭的气息，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一双桃花眼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双眼睛永远都是那么疲惫和温柔。

“阿父……”他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的脸庞上，交织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深的忧虑，“你……会在那里吗？你还活着吗？”

身后传来羽翼破风的轻响。初七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秦澜优雅地落在他身旁的枝干上，巨大的洁白羽翅缓缓收拢。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用公式计算损失。

“和平基地的董野发来联合通讯。”秦澜的声音没有波澜，“邀请我们，连同军方、狼族、血族等所有排得上号的势力，于一周后共同组建联军，深入希望市进行探查。”

“董野？那个笑面虎又想搞什么？”初七的豹耳厌恶地向后撇成飞机耳，双手抱胸，倚靠在树干上：“他的邀请，我可没兴趣。”

末世之前，秦澜是他的老师；末世之后，秦澜是半兽人基地的军师，大小决策没有他可不行，真要说起来初七这个基地长还没有他这个军师操心的多。

秦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然：“信息我已带到，决定权在你，毕竟我们是从希望市出来的，不知里面是否会有你阿父的踪迹。”

他一边说着扑扇着翅膀从树枝上跳了下，半兽人基地里还有很多刚刚和野兽融合的，对异能不熟悉的人，他还要去做合适的安排，这些人有孩子，也有成年人，半兽人作为与野兽融合，非人非兽的生物遭到了其他种族，包括人类的嫌弃，所以没有被他们收留之前，半兽人的生活都不怎么好，毕竟成为半兽人最需要克制的，便是野兽本身存在的野性，本来性格都比较温和的野兽还好，如果是豹子，老虎……

“喂！你再敢跑到我的房间拆家的话！我就把你的牙给敲了！”柳软软气急败坏，手里还提着一个刚刚和哈士奇融合的，长着犬耳的小孩，小孩正歪着脑袋用那双纯净无辜、带点傻气的眼神盯着她，而柳软软的房间，如同遭到了洗劫，一片狼藉。

秦澜连忙去调解。

阿父……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初七记忆的闸门。他想起了那个在垃圾堆里捡到自己的少年，自己叫他“阿父”，他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却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养育他的责任。可最后，也是那个人，将他像货物一样，交到了他那所谓“大哥”的手中……

恨意与不解再次涌上心头，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再次望向那片红雾，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不是去救他。”初七的声音冰冷，仿佛在说服自己，“我只是去要一个答案……一个他当年为什么卖掉我的答案！”

狼人在广袤的荒原上对月长嗥，血族在古老的城堡中睁开猩红的双眼。

各方霸主都感受到了那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与召唤。

纷纷做出反应，各方势力纷纷前往和平基地集合。

和平基地，这是一个完全由人类主导的基地，整个基地的形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壳子巨兽，毕竟人类最强大的不是异能，不是利爪，而是科技，这里是所有没有异化的人类的庇护所。

而初七最终还是带着秦澜与柳软软，一同踏入了这个“铁盒子”，看着这些完全没有异化过的人，半兽人基地的人都很感慨，要知道曾经的他们也是如此……正常。

“看着还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说话的是柳软软。

柳软软，人如其名是个甜美可爱的姑娘，性子却和名字南辕北辙，活泼又毒舌。她最爱逗弄初七——谁让他顶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俊脸，却整天学秦澜摆出老学究的沉稳模样，活像个故作严肃的小大人，他一边四处打量和平基地，一边打量着旁边的初七，可惜初七一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跟秦澜一样站的笔直。

“别绷着啦，再绷你也只有十九岁，小、屁、孩。”柳软软凑在初七身后，用气音小声调笑。

初七耳根微红，回头瞪了她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年龄小也是你老大。再不给我留面子，下次行动不带你了。”

柳软软立刻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乖巧闭嘴。

不过经她这么一闹，三人之间原本因身处陌生势力而有些紧绷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然而，这片刻的轻松很快被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

“哎呦，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那个和黑豹融合的小废物吗？现在不蹲在斗兽场的笼子里哭鼻子了，竟也能登堂入室，跑到和平基地来？”

初七目光一厉，猛然转头，果然看到了那张令他厌恶的脸——羹丰。

当初自己被卖入斗兽场，就是此人在台下疯狂下注，只因自己当众撕碎了他的“冠军”，让他输了个底朝天，从此便结下了梁子。

初七尚未开口，身旁的柳软软已抢先一步，笑靥如花地反唇相讥：“哎呦，我说大老远怎么就这么臭，原来是遇见乱吠的野狗了。怪不得都说狗改不了吃屎，连血脉觉醒都觉醒成狗样，真是什么样的货色，变什么东西！”

羹丰觉醒的明明是狼人血脉，被柳软软这般故意曲解，登时气得脸颊涨红。他心高气傲，哪里受得如此羞辱，周身威压毫不犹豫地朝柳软软碾压过去。

几乎是同时，初七的瞳孔骤然缩成一道危险的竖线，周身气息变得浓稠而晦暗。那骇人的威压闯入初七无形的领域范围，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无法寸进。

“呸！不过是阮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继女，也敢冲本少爷叫嚣！”羹丰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柳软软身上，“别落单让我碰上，否则要你好看！”

柳软软听到上不得台面四个字，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开口便骂：“看到你那样，就让我觉得恶心，长得跟那京巴和吉娃娃串出来的串似的，小而不纯，丑的独特，就算变成狼人也是难看中的极品！”说到这里，突然呕了一声：“幸亏姐姐我没有，今天早上没有吃太多饭，不然的话恐怕要全部吐你脸上！”

“你！你竟然敢如此侮辱我狼族！”羹丰那张俊脸几乎要扭曲了，他虽然长得不算特别帅，但是小麦色的皮肤配上，高挺的五官，也算是比较吸引人的，从小长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毫不犹豫的释放全部实力，即将变身成狼人。

当着自己的面威胁他的人？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在斗兽场里无助的少年吗？

初七心底冷笑，他年纪虽轻，却是罕见的多系异能者。他抬起手阻止柳软软继续骂人，随即随手一挥——羹丰甚至没看清动作，一股无形的风在他脸上拼命抽打，他连惨叫都发不出，等到停下来的时候。

“噗通”一声，羹丰头晕眼花的扑倒在地，一张脸肿成猪头，两边脸颊上是非常明显的巴掌印，嘴角溢血，竟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来。

“哈哈哈！打掉你的狗牙！！！”柳软软得意地扬起下巴，双手掐腰，整个人摆成酒壶状指着羹丰，像只打了胜仗的孔雀。

“羹丰，还嫌不够丢人吗？再惹是生非，回去我如实禀报首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初七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身材健壮如山，气息沉稳内敛，与情绪外露的羹丰截然不同。初七深知不宜树敌过多，便朝对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那人却主动走上前来，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态度不卑不亢：“你好，多系异能者初七，久仰大名。我叫楚雄安，狼人族代表。”

秦澜目光微动，小声在初七耳边介绍他的基本情况。

初七顺势与他握手，那触感粗糙而有力，言简意赅：“我听说过你。”他始终牢记养父的教诲：对陌生人，话要少，以免言多必失。

楚雄安。

初七的确知道他。末世之前，此人是名震体坛的顶尖运动员，以耐力著称。末世之后，他觉醒狼人血脉，竟又获得了风系异能的加持，超强的恢复能力，再加上风系异能带来的诡异多变，确实没有人愿意轻易得罪这样的人。

不过听说，在末世之前，他似乎伤了腿，离开了体坛，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狼人。

初七还想细想，却被人打断了思路。

“不愧是多系异能者，真是美味。”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嗅了嗅鼻子，觊觎的目光盯着初七，血族是数量最少的种族，他们的异能也非常诡异，但是却被所有族群厌恶，据说他们特别追求纯净的血液，原因是纯净的血液可以激发他们古老的力量，但是同样也没人敢得罪他们，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变成干尸。

“叫什么血族，分明就是吸血鬼。”柳软软不顺眼的盯着他，当初他可是亲眼见到血族，是怎么伤害人的，血脉刚觉醒的时候，学校里面大部分同学除了变丧尸的都是被他们当成的血包，想到这里她哆嗦了一下，躲到秦澜身后，要不是血族，秦澜老师也不会差点死掉，还好后来秦澜老师和百灵鸟融合，才救下了剩余的幸存者同学，包括自己。

秦澜拍拍柳软软的肩膀，安慰的看着他，掌心凝聚莹润的白光，安抚她的情绪。

而初七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在了柳软软身前，扫视过这些各怀鬼胎的人，脸色冷如寒冰：“和平基地的人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让我们过来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吗？”他故意使用异能放大声音，传遍整个和平基地。

就在初七质问的声音回荡在基地上空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呵，几年不见，小家伙的火气还是这么大。”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无声地分开，一名穿着合体黑色中山装、身形高挑瘦削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他脸色是不见天日的苍白，但五官清秀，看起来像个文弱的学者。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之前那个面露贪婪的血族便如蒙大赦，迅速低头退到他身后。

然而，当柳软软看清他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带着恐惧的惊呼：“是……是你？张律师？！”

名叫张志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对柳软软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软软同学，好久不见。你的血液……闻起来可真有活力。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和得意，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而这种优雅又会让人觉得不适：“现在的我，更希望你们称呼我为——夜隼侯。”

他随即看向如临大敌的初七，目光说不出的诡异，又带着几分叙旧的善意，可是这善意却只会让人觉得难受。

“初七，别那么紧张。说起来，我和你养父陆沉，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他语气熟稔，内容却让初七心脏猛地一缩。

那段为了糊口，陆沉带着他替人抄写书籍的艰难岁月，瞬间浮上心头。“按辈分，你或许该叫我一声叔叔。”

他轻轻笑着，仿佛在话旧，却又带着莫名的得意和嘲弄：“我只是……比你们更幸运，或者说，更不幸，觉醒了一点比较特别的‘家族遗传病’。”

董野基地长此时也走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支烟，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领口大敞着，能够看到里面鼓胀的胸肌，唇角上扬着带着一种野性的笑，让人一看便觉得不好惹，他的目光在夜隼侯和初七之间扫过，道：“夜隼侯，注意你的言行。你现在代表的是‘血裔’的立场。”

夜隼侯！张志远？

这两个称呼让秦澜的眼神一凝。末世前，希望市里那位才华横溢、却突然销声匿迹的最年轻辩护最好的律师，就叫张志远。原来，那时候消失灭迹，是为了变身吸血鬼的吗？哦，对，也许他们不叫吸血鬼，但似乎没什么两样。

“董基地长放心，规矩我懂。”夜隼侯，或者说张志远，优雅地欠了欠身，但他的视线始终如同502胶一样，粘在初七身上，“我只是见到故人之后，分外感慨。尤其是初七……你真是和你阿父当年一样……诱人。”

他用最文质彬彬的语调，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语。

初七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发白。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但是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想到那个时候没有末世，这家伙也不可能吸阿父的血，十有八九是被这个什么家族遗传病给改了性格，当即眼神愈发防范。。

“张志远……”初七的声音冰寒刺骨，“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东西，离我和我的人远点。”当然，他的眼中也闪过微光，也许可以找机会从这个家伙嘴里撬出一些有关阿父的事。

“当然，当然。”夜隼侯从善如流地微笑着，顺从地后退半步，像一个极好说话的老友，“我们来日方长，初七。我们……来日方长。”

他转身离去，黑色的中山装下摆划过一个利落而优雅的弧度。然而，那股萦绕不去的阴冷和诡异让众人都觉得十分不爽，毕竟每个种族都或多或少被这玩意坑过，偏偏打不死，骂不过，一不小心还容易被针对。

柳软软抓住初七的胳膊，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初七……他……他以前还来我们学校做过讲座，教会了我们许多保护自己的知识……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人是多变的，小姑娘。”一个及有穿透力的声音从正在抽烟的董野身后传来。

几人寻声望去，那人身高在一种人群中都比较偏矮，连别人的肩膀都不到，但是声音却及有穿透力，他话是对柳软软说的，目光却看着初七，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初七不由自主警惕起来，却又控制不住的放松，他的眼神和阿父很像。

他想多问，但是这时董野身后出现了一对双胞胎，为什么说是双胞胎，这一对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白黎更加稳重，手里拿了一叠资料，胸前口袋放着小册子，卡着笔筒。

另一个白清顶着和白黎一样的脸却是个阳光大男孩，笑的热情洋溢。

白黎似乎对董野说了什么，董野转身走进一个看似是电梯的地方。

而白清已经开始招呼客人。

“各位我和哥哥是董老大的助手，他叫白黎，我叫白清。”顿了一下，白清才笑着道：“会议室已经收拾好了，请各位拿上哥哥给的有关希望市近一周的检测报告，移步会议室那里还有关于希望市的卫星检测视频，供大家参考。”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手表，转头看了一下白黎才继续道：“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个小时，诸位可以自由行动或者去会议室等待。”

就在白清话音落下的瞬间，初七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原本隐蔽的许多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初七豹耳转动了一圈，能够确定，廊柱上，平台上等多个角落都有细微的监视感，他忍不住甩了甩尾巴，也能理解，毕竟末世嘛，不谨慎的人早就挂了。。

秦澜显然也感觉到了，但是他同样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从神色严谨的白黎手中接过那叠厚厚的资料，指尖触碰到纸张时微微一顿——纸张边缘有着不起眼的编号，墨迹也带着刚打印不久的微温。

资料是临时准备的，甚至可能是根据他们抵达的时间现赶出来的。和平基地的效率，可见一斑。

“谢谢。”秦澜礼貌地对白黎点头，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白黎只是略微颔首，目光清浅的在三人身上快速掠过，尤其在初七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便沉默地退到一旁，与笑容热情的白清形成了鲜明对比，最让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是，在两人身后，是更多镇场子的视线，这让许多想要找事的人有一种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什么仇都需要离开和平基地再报的感觉。

柳软软凑到秦澜身边，瞄着资料上那些复杂的能量波形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吐了吐舌头：“天书一样……秦老师，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