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进城

　　陆沉莫名其妙的感觉，脸上身上到处都痒痒的，就好像爬了许多毛毛虫，这种感觉让他迅速睁开眼睛，差点跳起来，但是他的行动却被限制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粗重的暗红色锁链束缚住脚踝，虽然双手没有被束缚，但是依然动不了一点，这是一个完全由浓郁血色构成的世界里。天空、地面、乃至空气，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红的令人恶心，又让人烦躁。

　　而在他面前，正蹲着另外一个他。

　　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轮廓，气质却判若云泥。眼前的这个“陆沉”，眼角眉梢没有丝毫他惯有的颓唐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运筹帷幄的自信与从容，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优雅与矜贵。

　　“你醒了，可真是让我等了好久呢。”“陆沉”丢掉手中的狗尾巴草，很明显，刚才陆沉感觉到的毛毛虫触感就是打这来的，他脸上带着那运筹帷幄，自信从容的笑，但怎么看都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陆沉可不买这个帐，他下意识地挣扎，锁链立刻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哗啦”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却撼动不了分毫。

　　“你……是谁？”陆沉的声音干涩虚弱，“你就是……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的那个……怪物？”

　　“怪物？”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人称呼自己为怪物：“你可别说话这么难听！我这么俊俏，这么帅气，你打哪看出我是怪物？”

　　陆沉被他的自恋搞得懵了一下，随即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他：“你他妈穿的我的皮！！！”

　　“你的皮？”对面的“他”优雅地笑了，舔了一下嘴唇，指尖轻轻划过陆沉的脸，“是又怎么样？我是被你唤醒的，你自然得需要承担唤醒我的责任，如今后悔了？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他站起身来，恶劣的踢了一脚陆沉脚腕上的锁链，陆沉顿时被那沉重的锁链带的摔了一个屁股蹲。

　　“晚了！”

　　突然，他凑近居高临下看向陆沉：“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苦大仇深，虽然你被锁了，但是我出来了呀，你应该为我高兴。”

　　陆沉怔住了，随即就是愤怒：“你这个怪物，你要不要脸？！”

　　红雾陆沉手指微屈抚摸了一下自个的下巴：“我要不要脸？难道你不知道吗？毕竟我用的是你的脸，到时候丢人丢的是你，又不是我。”

　　陆沉脸色更黑：“你！你自己难道没有名字吗？”

　　红雾陆沉顿时亮了：“我活了数万，但是从来未曾有过名字，你想给我取一个吗？”

　　这种一拳砸到棉花的感觉，让陆沉控制不住的产生一种荒诞感，像是赌气一样的将头扭到一边：“我才不会给你取名字，你给我滚！”

　　红雾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可以呀，你来教我怎么滚？”他优雅的擦着自己的手指，眉眼带笑，陆沉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下一秒陆沉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着在地上滚了一圈，就像小仓鼠被扔进了滚轮里，幸亏在这空间里，他不用吃饭，要不然真的要吐了。

　　“怎么样滚的感觉如何？”红雾陆沉好奇的打量着他的反应，陆沉因为满地打滚，脚踝上的锁链早就把他缠成了一个粽子，勉强露出了一双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怒火，之前的悲春伤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想让这个家伙，尽快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别那么生气嘛。”红雾陆沉捏住陆沉的下巴：“瞧瞧这张俊美的脸，在你的身上都埋没了。”他自恋地抚摸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把你打扮的多好看。”

　　陆沉冷眼瞧着他不想理，他只觉得这个人脑子可能有病。

　　红雾陆沉一个劲的逗弄陆沉，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眼珠一转，黑色权杖挑起他的下巴：“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用你的身体在希望市里裸奔！让你所有的尊严都丢尽。”

　　一句话让陆沉彻底炸了：“你敢！”陆沉一边怒骂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锁链解开：“你够了，你能不能有一点怪物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是怪物！我是你，你是我，所以你应该给我起个名字！”红雾陆沉眨眨桃花眼，里面竟然透露出几分无辜。

　　“我说了，我不会取名字！”陆沉都快要崩溃了：“你自己不会去翻新华字典吗？！”

　　“我不识字……”

　　“我他妈刚上完初中！”

　　两个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此时大眼瞪小眼，空间归于寂静。

　　“我不信，你就给那个小鬼起名字了。”红雾陆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恢复那副优雅的模样：“什么七月初七，所以叫你初七。”

　　陆沉嘲讽：“是吗？那我也给你取一个类似的名字吧，比如4月1日，就叫你小一好了。或者7月14日，叫十四。”

　　“小一？十四？”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才极其认真的回答：“太普通了，我想要霸气一点，能展现我优美的外貌，优雅的气质，强大的实力……”

　　陆沉在他的话没有说完的时候，立刻打断：“没有。”

　　两人再次陷入僵局。

　　红雾陆沉无趣的撇撇嘴，站起身来，优雅的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实际上，半点灰尘都没有，宣誓领地一般的将肉体的一半分给他，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一处华丽优雅的宫殿，让陆沉看的眼疼，随便一处宝石都够他末世前安稳度过余生，但是这不是重点，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就像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末世了，谁还跳广场舞？陆沉双眉紧紧的皱着，而且还是在这宫殿附近。

　　随着红雾陆沉走到窗边向下看的视角，他看到了，让他觉得荒诞，眼疼的无法直视的一幕。

　　只见被红雾笼罩的，一片中央广场区域，一群群魔乱舞的场景，随着音乐节拍尽情的舞蹈，这个丧尸不小心拍到那个丧尸的手臂，Pad一下手臂掉落在地，另一个丧尸又不小心将那手臂踢远，那个丧尸一边跟着节拍蹦哒，一边寻找自己的手臂，除此之外，看起来还有类似于傀儡的人，他们的眼神空洞，随着节拍动作僵硬，一不小心就踢到另外一个傀儡，一倒倒一片，玩起了叠罗汉，当然看起来还有一些年龄大的动作比较顺，显然，末世前经常跳。

　　陆沉不由自主的想，也许在遇见初七的时候，我能跟他讲解释群魔乱舞究竟是什么样的了，今天真的是长知识了。

　　“看吧，这都是我们的子民。”红雾陆沉一脸的骄傲，回头看向他：“我在继承你的记忆里面发现了这个健康的锻炼方式，像我这么有领导力的王，当然也要让我的子民健康！”他双手抱胸，说不出的优雅，但是配上他身后那荒诞的场景，又说不出的怪异，陆沉只觉得自己吞了无数个苍蝇，脑子嗡嗡的，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天边的云彩变了，变成：“第10套广播体操……12345678……22345678……”身体下意识都要跟着节拍走起来。

　　“看吧，我这么强大，你还不给我取名字吗？”红雾陆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陆沉心如死灰，过了许久，终于开了尊口道：“也行，你说的很对，而且你我终究是一体，既然如此——你就叫红傲天吧，由红雾诞生，傲视天下。”

　　“红傲天好名字，我喜欢！”他优雅的转动了一下黑色权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陆沉把头扭到一边，捂上眼睛，这个画面配上名字，实在太美，不敢看。

　　红傲天心情极好的打量着陆沉：“看在你给我取了一个这么好的名字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陆沉不抱希望：“你能满足我什么愿望？我要我的身体，你会给吗？”

　　“这个给不了，但是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吗？”红傲天带着陆沉重新回到红雾空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么多年，你为那个小子，所承受的屈辱，是否值得？”

　　“值得！”陆沉想都不想立刻回答。

　　“那你是否知道？你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你唯一的亲人陆霖做的。”红傲天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似乎面前的陆沉是一个研究标本。

　　“你胡说，他是我的亲人，他不会伤害我！”但是想到这些年大哥的所作所为，他有些担忧的道：“初七呢！你之前说初七会厌恶我！？初七生活还算幸福吧！再怎么说他是我的亲人，总比外人要好……”

　　“亲人？亲人就真的不会伤害自己血亲吗？”红傲天眼中闪过好奇：“你们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不过，我很想看看你，知道真相时是什么样子？”

　　他说着，便从红雾空间里消失了，陆沉痛苦的紧跟了几步：“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但是空荡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人。

　　“亲人就真的不会伤害自己的血亲吗？所以他所说的意思是初七……终究是被大哥伤害了吗？！初七……”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从下水道里逃出去，却发现那时年仅12岁的初七，竟然长出了豹耳和豹尾，这个样子的，他如何生存？如果被有关部门发现，他很可能会被带去解剖实验！

　　一个又一个绝境，把他逼得喘不过气，这时，他听到大哥的话：“我需要钱给初七做整容手术，不就长出了一些不属于人的东西吗？把它消掉不就好了，只是整容是很需要费钱的，你应该知道。”

　　作为一个底层打工的牛马，又或者说是搬砖的牛马，什么都缺，包括钱，还记得父亲在的时候说，如果有人愿意白给我500块钱，我连屎都愿意吃，但是真正经历了生活的苦之后，才能明白，尊严和活着比起来，活着真的更重要。

　　更何况那时候的自己尊严已经完全被碾碎了，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因为红傲天插科打混而忘掉的痛苦，再一次席卷而来，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喃喃低语：“大哥……不要碾碎我对你最后的信任……”

　　另一边，希望市边缘。

　　初七等人乘坐突击车在距离城市数公里外缓缓停下。粘稠如血浆般的红雾吞噬了地平线，原本城市的轮廓已完全消失，那巨大的、缓缓蠕动的雾障，看起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但是恐怖终究还是盖过了美感，更加让人不适的是，它还在向外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最前面的车门打开，董野走了下来。他成熟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凝重，白黎在他身边小声道：“董老大，得到消息希望市红雾扩张速度比我们计算的最高模型还要快百分之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初七、秦澜和柳软软也纷纷下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我有不妙的预感。”楚雄安走到初七身边，狼族特有的敏锐让他眉头紧锁，“这红雾……比我们想象的更‘活’，也更危险。你要小心。”

　　初七疑惑地看向他。

　　楚雄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你的养父……陆沉，他是个好人。我……我一直在找他。”

　　初七身体猛地一震，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你！你认识我养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楚雄安脑海中闪过最后一次见到陆沉时，他温柔、细致、耐心的模样，最终却得到了一个他找到了更好工作的消息，沉默许久化作一声叹息：“我不知道，我找了他很久，但是他就好像失踪了一样……”

　　“你和我阿父是什么关系？”初七微微皱眉，记得阿父被带走前曾经在大户人家做护工，而这个人恰好性楚：“你是当初那位少爷，经常帮助阿父的那个人。”

　　楚雄安眼神温柔，带着几分追忆的道：“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让人难忘。”

　　初七挑眉，他这表情怎么跟基地里，小情人想念情郎一样？这又是什么狗血剧情？难道说是阿父的烂桃花？心中莫名有一点不爽。

　　说完，楚雄安见初七不想理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正在调试一台小型无人机的董野，声音沉稳而果断：“董基地长，别再摆弄这些了。如果它们有用，你也不会召集我们。现在连城门都摸不到，分区计划更是空中楼阁。我狼人族，先行一步。目标：探查！”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出现问题……务必救我们！”

　　他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之后。猛地一挥手，仰天发出一声悠长嘹亮的狼嚎。他身后的族人，包括一脸不忿的羹丰，同时响应。伴随着骨骼的爆响与肌肉的膨胀，他们在瞬息间化身为体型庞大、肌肉虬结的巨狼战士，眼中凶光毕露，紧随头狼楚雄安，如同一道灰色的利箭，悍然冲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血色迷雾。

　　初七眼见此景，不再犹豫，对秦澜一点头：“我们跟上！”

　　秦澜展开洁白的羽翅，对董野道：“董基地长，我们半兽人基地也出发了。”

　　初七正要转身，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董野。董野理解地笑了笑，对他做了一个代表“平安”的战斗手势：“一切小心。”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一阵阴风掠过，夜隼侯与他率领的血族已化为数道模糊的黑影，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没入红雾之中。经过初七身边时，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他的皮肤。至于董野及其手下，他们则完全视若无睹。

　　董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压下。他对身后一名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立刻将几个沉重的装备箱打开。“既然他们用不上，这些特制武器和补给，就交给你们了。”董野说着仔细叮嘱：“记住在那里面，晶石会飞速流逝，简而言之，你们的异能能量很可能会不够用，而里面的丧尸不会自行生成晶石，这些晶石你们省着点使用，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我们知道了。”初七等人纷纷点头，对他行了一个军礼表示敬意。

　　随后不再多言，初七转身，与秦澜、柳软软对视一眼，三人带领着半兽人战士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未知而恐怖的血色世界。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董野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按下耳麦，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侦查小队，全程保持最高警戒级别，不惜一切代价，用无人机为他们提供后方支援和物资投送。我们要确保……这条‘归路’，始终畅通。”

　　随即又忍不住想到那几个，与兽结合的半兽人，对自己行的不规整的军礼时，又忍不住笑了，忍不住吐槽：“就算变得不人不兽了，也还是换汤不换药。”

　　习惯性的去摸裤缝口袋，想要摸出一根烟抽，这才想到自家弟弟已经把自己的烟全没收了，当即扯着嗓子大喊：“白黎，到附近张罗张罗收集一下物资，顺便看看有没有烟。”他压根不问带来的备用物资有没有烟，自家弟弟肯定全部给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