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月初七

刚踏进红雾初七就警惕起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周身似乎被一种古怪的海绵包裹，让呼吸都感觉受阻。

柳软软这时终于暴露出她融合的兽体，一个蝎尾在她身后悄然出现，这是她感觉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的能力。

“初七，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柳软软下意识警惕了起来，整个人的气息在逐渐隐匿，能看到她这个人，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忽略她。

秦澜询问：“方位。”

柳软软立刻回答：“七点钟方向。”

“咻！”

羽箭划破长空，秦澜手中是他的羽翼幻化而成的弓箭。

远处传来声响，秦澜刚想追上去，初七拦住他，看向身后的其他人：“在这里不要追，所有人不要掉队。软软保持隐匿，探查周围保护我们的安全。”他带领着队伍警惕的向城中移动，看向龟兽人：“俞默注意保护，秦澜老师开启百灵净化，突击车在最后。”

秦澜点头，悠扬的吟唱让众人身心都感觉到了被洗礼，一只无形的百灵鸟，出现在众人的头顶上方，持续的乳白色光芒形成一个罩子，护着大家。

俞默沉默的敲击龟壳，无形的安全感扩散开来，众人周身都笼罩一层透明龟壳。

初七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在秦澜止住脚步的瞬间，七点钟方向的浓稠红雾深处，传来数道快速移动的窸窣声，声音从单一源头瞬间扩散成数个，仿佛他们刚刚瞄准的只是一个诱饵，而真正的猎杀队伍正从四面悄然合围。

“不止一个！”柳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她的蝎尾不安地轻轻摆动，尖端闪烁着幽紫色的光泽，那是毒液蓄势待发的征兆。“它们移动很快，并且很难察觉行踪。”

俞默闻言，沉稳地向前踏出一步，将队伍中防御稍弱的秦澜和辅助位置的兽人更严密地护在身后。

“海纳百川。”初七沉声道，他双手张开，轻轻合拢，一个透明的水蓝色的波纹由他向外释放，这是他自己领悟的异能海纳百川，不仅能够减少自己的异能消耗，还能够缓慢的恢复队友异能消耗。

秦澜吟唱的音调陡然拔高，一股无形的白色波纹驱散周围的红雾，众人顿时感觉呼吸都清明了许多。

然而，这短暂的清明也暴露了潜藏的危险——

“来了！”柳软软尖声提醒。

话音未落，数道暗红色的影子猛地从左侧、右前方同时扑出！它们的形态有些模糊，似乎是由红雾凝聚而成，又像是本就生于雾中的雾物，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直扑队伍侧翼！

“笃笃笃！”

雾物的利爪狠狠抓在俞默展开的透明龟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龟壳光壁剧烈震荡，泛起一圈圈涟漪，但终究稳稳地防御住了这波突袭。

“哼。”俞默闷哼一声，显然，雾怪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防御，当即再次敲响龟壳，增加防御。

就在怪物攻击受挫、身形微顿的刹那，秦澜的箭矢已然离弦。

“噗嗤！”

羽箭精准地没入一只怪物的前肢，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动作瞬间失衡。

几乎在同一时间，初七动了。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滑出龟壳护盾的范围，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了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冷光，直取那只受伤怪物的咽喉。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一个多系异能者，最喜欢的还是物理攻击。

短刃划过，带起一蓬暗红色的雾气，那怪物挣扎了一下，便溃散成更浓的红雾，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暗红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初七，回来！它们数量太多了！”柳软软急道，她的蝎尾猛地向前一刺，幽紫光芒闪过，精准地将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初七的影子钉在地上，那影子扭曲了几下，同样化雾消失。

初七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疾退，重新回到龟壳护盾的保护范围内。他微微皱眉，短刃上沾染的红雾正丝丝缕缕地蒸发，对于他来说，这些怪物很弱，但是却架不住他们不会死。

“这些东西……杀不死？”秦澜眉头紧锁，看着那些溃散后又似乎在远处重新凝聚的影子。

“它们不是实体，是这红雾的一部分。”秦澜指着这重新凝聚的红雾，他们消失之后都融入红雾了：“而我的净化只能暂时驱散它们，无法根除。”

初七抹去额角的细汗，看向身后的突击车：“突击车里怎样？能不能扛住红雾？”

他的话音未落，又一个雾怪扑向他，他下意识的挥动尾巴，将那怪物打散，扑面的红雾一下子将他包裹。

初七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处垃圾桶，一个三岁的孩子正在垃圾桶附近翻找食物。

他愣了一下，猛然回头，身边的人都消失了，秦澜、柳软软，都不在身边。想到刚才老师说，他并不能完全驱散红雾，还有那些融入红雾的怪物，难道说，这里是幻境？又或者说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靠近那个三岁的孩子，却看到孩子手腕上的红痣，他忍不住抬起手腕，和自己手腕上的红痣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人，那张俊美的脸化成灰，他都认得，只是比自己记忆中的更加稚嫩，他依然是那颓废的样子，眼角下垂，嘴里叼着烟，另一只手拿着酒，嘴唇附近发青，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这让他的俊美大打折扣，身上穿着廉价的洗的发白的衣服，他只是扫了那三岁的孩子一眼，就喝着酒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帮助那孩子的意思。

初七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阿父……”他记得，这时候的自己三岁，阿父十五岁，他记得后来长大后，街坊邻居说，那年，阿父的父母没了，阿父的大哥竞争家产，拿走了所有东西，除了债务，毕竟阿父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因为阿父是老来子，对他极为宠爱，为了他欠了不少款。

阿父的家庭并不和睦，因为阿父的父母，不仅重男轻女，还偏心偏的极为明显，阿父有好几个姐姐，都早早的嫁了人，阿父的大哥陆霖因为父母偏心一直记恨陆沉，父母走后，毫不掩饰狼子野心，以父母生前最宠爱你为名，逼迫陆沉背负家里一切债务，然后和他分了家。

陆沉年龄不够，没有地方愿意接受未成年人打工，风餐露宿，多亏当时的邻居好心，接纳他暂住。

陆沉并没有白住，他白天出去扛包，晚上给图书馆抄书，曾经养尊处优的手，经常被磨得鲜血淋漓，长好之后再磨破，直到磨出厚厚的老茧，在邻居家也并不闲着，做饭洗衣来感谢，但是毕竟身在屋檐下，他终究感觉不舒服，在他好不容易凑够出去租房的钱的时候，陆霖找来了。

初七攥紧拳头，陆霖在邻居家打闹，以父母生前对陆沉最好的名义，要求陆沉拿出之前为父母举行葬礼的钱，这些钱应该由父母最爱的陆沉来出。

对于当时的陆沉来说，除去每个月还款，他一共也就存下了几百块钱，毕竟那时的他还未成年，根本没有办法挣钱。

但是为了不让大哥连累邻居一家，陆沉还是将好不容易挣来的血汗钱交给了大哥，只希望他尽快离开。

而陆沉也拒绝了邻居的好意，不在住在邻居家，生活的压力让他学会了抽烟喝酒，白天继续扛包，晚上就住在图书馆，这时候的他本应该是上学的年纪，却只能为了生计而奔波。在图书馆闭馆的时候，他裹紧单薄的衣服在城市闲逛，寻找下一个能躺的地方睡觉，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蹲在垃圾桶边的三岁小孩。

初七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颓废的人走远，过不了多久，又倒退着慢慢的晃了回来，拍掉孩子手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已经搜掉的食物，从发白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根包装完整的香肠，剥开之后，浓郁的香味，在这阴暗的角落弥漫开来。

“小家伙给你。”陆沉声音平静，但是初七，却控制不住的掉泪，那只是一根随处可见的香肠，却是阿父自己省下来的，那是他一天的口粮。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饿了好几天的孩子，先是警惕的看着这个落魄的流浪汉，但实在架不住美食的诱惑，猛然抢过香肠，狼吞虎咽。

陆沉并没有在意，小孩接过香肠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但是尝到甜头的孩子，又怎么会愿意离开这个唯一给他善意的人，就这么紧跟在陆沉身后。

月亮已经西斜，路灯昏暗，陆沉颓废的倚靠在一处路灯下：“小孩吃饱了，回家找妈妈去，跟着我干嘛？小心我把你卖掉。”

小孩用力摇了摇头，紧紧的抓着陆沉，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陆沉惊讶的看着他，心生怜悯，这孩子看起来应该是三四岁的年龄，但是却不会说话。

“你看到了，我根本养不起你。”陆沉苦笑，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可能能够养活这个孩子？

小孩却固执的非要跟在他身后，陆沉扛包的时候，他就乖乖的，跑到远处的河流处，用空塑料瓶装水，让陆沉喝。陆沉抄书的时候，他乖乖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陆沉啃馒头的时候，他在旁边吞口水，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却一声不吭。

陆沉沉默片刻，从图书管理员那里借来热水，将馒头泡开，一个馒头泡成两碗递给他一碗，孩子吃的狼吞虎咽，陆沉看着小孩的笑脸，父母走后，那张阴郁的脸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给他带来了一丝生气。

“你叫什么名字？”陆沉问。

小孩腮帮子鼓鼓的摇了摇头。

陆沉轻轻抚摸小孩的头：“我是七月初七捡到的你，以后就叫你初七吧。”

小孩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