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凶手
楚雄安愣住了,当年的恩惠,恐怕不足以消除他心中的怨气。
末世前他是拿过金牌的举重运动员,可是,因为当时的他太过于心高气傲,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打断了一条腿,从那之后沦为瘸子,那时候的他颓废不已,不过好在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父母给他找了一个下人,专门照顾他,那个人正是陆沉,那时候的他才十九岁,样貌刚好长在他的审美上,在众多的下人挑选中他选择了他,他知道他家里还有一个等着他的小孩,对他放的还算宽松。
陆沉为人谨慎做事细致,当时的楚雄安,对他很满意,经常会把吃不完的糕点交给他,让他带回家送给初七,他曾经远远的见到过那孩子一眼,那孩子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似乎会发光。
听陆沉说初七成绩一直很好,从来没让他操过心。时间久了,楚雄安对陆沉产生了异样的感情,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是这种情感,让他再一次喝醉酒后对外宣称陆沉是他的人,虽然两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陆沉依旧只是他的护工而已,但是陆沉却被外人戏称软饭男,他虽然知道这样对陆沉不公,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两人都是干净的。时间久了,大家说够了,自然就不会再说了。
所以他也懒得去公关,为陆沉证明。甚至他心中隐隐还有些得意,这样这个长得漂亮的男人,是不是就属于自己一个人了?别人就不会再靠近他了。
但是他没得意多久,意外发生了,陆沉突然失踪了,听管家说,他被别人挖走了,原因是那工作工资高一天就能拿到1000的工资,比待在他身边赚的多。
楚雄安忍不住攥紧了手机,想要给陆沉打电话,突然想起自己给他买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给他,而陆沉连个像样的手机都没有。这段时间给他的工资似乎都用来买了一个小院子,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虽然心中不舍,但是也知道,陆沉非常缺钱,有一个正经的工作的确比跟着自己当下人好。
他自认为自己是理性战胜了感性,所以决定放他自由,毕竟自己与他只是雇佣关系,他可以随时选择去任何地方。
却并不知道他所谓的自由,却让陆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红雾空间,陆沉剧烈喘息着,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哥陆霖。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阿七卖掉?你是他的大伯!你明明说你会保护好他。”
陆霖吓得脸色苍白,被红傲天抓在手里,他压根分不清两个人究竟谁是陆沉。
“我!我没有,是他自己逃跑了,你可别瞎说,我没有卖他!”陆霖语气坚定,随即又转移话题虚张声势:“陆沉!我可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竟然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父母在天有灵,找你吗?”
“回答我!初七在哪里!”陆沉双眼猩红,对这个大哥满是失望,他原以为他只是贪财,却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红傲天双手抱胸,随意的把红雾聚成一个大手,捏着陆霖把他吊在空中,看着陆沉的无能狂怒:“你吼的再大声又有什么用?你的声音又不会让他说实话。”
陆霖双眼闪躲盯着和陆沉一模一样的红傲天,他不确定这两个到底谁才是自己那个窝囊的弟弟:“陆沉!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怎么不会说实话了?我说的就是实话!那小兔崽子,我第一天见他,就觉得他不是个安分的,”陆霖在红雾手中挣扎:“双腿在他身上长着,他非要跑,我又有什么办法?自从你成了杀人犯入狱后,他可从来都没有安分过,天天和人打架。这样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会自己偷偷跑掉,不是很正常吗?!我都说了要跟他整容,他非不信!”
陆沉愤怒的挣扎着锁链哗哗响:“你胡说!”
红傲天嗤笑:“可真是有趣的辩解,”捏住陆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转头看向陆沉双眼亮晶晶带着期待:“你的好大哥可做了不少好事呢,需要我用我的力量来帮你吗?”看到陆沉警惕的目光,红傲天笑的优雅矜持:“你瞧瞧你,别那么小气嘛,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来帮助你,当然需要你那么一点点的力量。”
陆沉压根不鸟他,双眼猩红,盯着陆霖,双手抓着他的脖领子,使劲摇晃:“告诉我!初七在哪里!告诉我!”
红傲天惊讶的陆沉的癫狂,眼中兴味更足:“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陆霖被红傲天的目光注视,严重的不安,拼命的挣扎后退,却被红傲天拽着衣领:“放开我!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赶出家门,而是应该直接把你弄死!”
红傲天脸色猛然一变,手掌翻转,砰的一声,陆霖像是沙包一样,被打飞了出去,砸到地上。
陆沉冷眼看着这一幕,大口喘息着,双眼通红,对于这个同血缘的大哥,他实在无法再升起任何尊重之心。
红傲天抬起手,指尖点到陆沉的额头。
他带着阿七走投无路时,是她在街角的路上发现了自己,并把自己带回了那个不算温暖的家,她却用她瘦弱的身体为他撑起一片安全港。
而这个画面中,那个温柔沉静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情,他的姐姐,她正在家里忙碌着做着家务,姐夫江宇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和初七暂住在姐姐陆情家的日子,他攥紧拳头,姐夫在家里无所事事,连一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姐姐又得照顾家又得出门赚钱补贴家用,还一言不合对姐姐非打责骂。
“其实害死你姐的是你。”红傲天的笑着,指着那个狼狈匍匐在地做家务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劝她离婚,她也不会被婆家记恨,最后离家出走被人撞死。
陆沉用力摇头:“我有什么错!是他对姐姐不好!我只是想让我姐过好日子!”
红傲天耸耸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情不离开那个家,她就不会被撞死了。”他指尖一动,画面定格在一个黑白照片上,那个在他黑暗时光中唯一托举他的一双手,永远定格在了石碑上。
陆沉想说不是我,可是嗓子却像被卡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所以杀死我姐的凶手究竟是谁?”陆沉看向红傲天眼神痛苦又带着哀求。
“凶手?”红傲天很满足陆沉的哀求,轻点陆沉胸口:“看在你真心实意的求我了,就让你看看凶手是谁。”眼前一花,陆沉再次看清楚的时候,定格在一辆车上,从挡风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那张稚嫩的脸,还带着婴儿肥,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江佑!?陆情是他亲妈啊!”
红傲天嗤笑,随手一挥,汽车动了起来,年仅十二岁的少年,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有你这样的妈是我最大的污点!给我去死!”
随即画面在转,江佑找到陆霖得意:“陆情那个女人我成功撞死了,怎么样!这世界就没有我江佑不敢做的事!”
陆霖目送江佑离开,露出嘲讽的笑,给江宇打电话:“你儿子杀人了还是他自己的母亲,我这里可是有录音的,你说该怎么办是好?”
陆霖听到对面的话,笑的纯良:“30万不还价,我把事情给你办妥。保证不用江佑承担责任。”
陆沉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没多久,陆霖带上包出发来到张志远所在的事务所:“我需要你给我打一个官司,把杀人犯找人替换掉。”张志远冷笑:“我们是正经律师,为人申冤的可不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霖并不生气,把红票塞到他的手心:“替罪羊我给你安排好,很好拿捏,事成之后二十万,张律师着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以后有生意还找你。”
张志远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挑挑眉:“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那个叫初七的小子。”陆霖舔舔嘴唇:“你只要说你给他减刑加安排工作,以他愚蠢的性子一定会把那小子交给我,至于他随你处置。”
张志远眼睛微眯:“初七,那小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霖笑的纯良:“这个张大律师就不用知道了,事情办妥之后还有十万小费。”
陆沉看着事情的经过,面无表情,红雾伸出手在他眼前摆了摆:“怎么?气傻了?”
陆沉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眼神麻木死寂,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恨了,又或者说他究竟应该恨谁?到底是应该恨自己的命运可悲还是恨自己的亲大哥,那个律师又或者说是这个世上所存在的不公。
红傲天不喜欢他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喂,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丑!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偶。”
“喂,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说句话,别跟个木雕似的。”
“你再不说话,我可出去裸奔了哦!”
“我可真的去了哦!”一边说着,他一边开始解腰带。
陆沉双眼猩红的盯着他,死死的按着他脱裤子的手。
红傲天嘿嘿一笑,连忙把腰带系好:“别这么苦大仇深嘛,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大哥还做了什么?”
“他到底还做了什么?初七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沉闭上眼睛,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眼角滑落,就目前来看,他几乎不敢知道初七会承受什么,又或者说他的初七究竟还会不会活着。
红傲天再次挥手,陆霖带着阿七来到一处医院地下室,陆沉震惊的看着角落桌面宣传页:优良实验体,合格实验体一个一百万奖金。
阿七哭喊着要找阿父。
陆霖挤出一个慈善的笑:“你阿父就在里面,难道你不想见到你阿父?”
初七试图挣脱陆霖的手:“你骗我!”
陆霖一把将初七推进房间:“骗没骗你,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房门关上的一刻,陆霖冷笑:“你可别怪我狠心,实在是你阿父缺钱,他自己不舍得让我帮他卖掉你。你就当为了你阿父,偿还一下你阿父对你的养育之恩。”
初七在里面拼命垂着房门:“我不信!你骗我!阿父不会这样对我的!”
陆霖拿到一百万奖金哼着小曲离开了那处医院。
红雾构筑的画面在初七绝望的哭喊和沉重的关门声中戛然而止。
陆沉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他双眼赤红,血丝遍布,死死地盯着画面消失的地方,仿佛要将那扇门瞪穿。
“100万呢!好值钱呀!在你的记忆里面,你拿到的最高工资好像也就一个月6000块。”红傲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那是纯粹的惊讶,没有嘲讽,毕竟虽然他活了近百万年,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唯一了解这个世界的来源,全靠陆沉的记忆,所以他一样的没啥世面。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濒死的野兽。
“带我回去!”
“啊?回哪儿?”
“我要见到真正的陆霖!!!带我回去!”
红傲天拉住陆沉的手,视野一转,再次回到了那个猩红的空间,陆霖正在到处兜圈子,寻找出去的方法。
陆沉看到他后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也许是巨大的愤怒催生的力量,他猛地挥舞右脚,脚踝上的锁链砸到陆霖的后背,一下子把他撞了个大马趴。
“哎呦喂!那个王八羔子……”
陆霖回过头就被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强作镇定地吼道:“你看什么看?你刚才去哪了?刚才是哪个混蛋撞我!还有放我出去!我可是你大哥……”
话还没有说完,锁链再一次撞在他的后腰,紧接着,右脚的锁链砸到他的前心,他就像是一个羽毛球被两个锁链砸来砸去,在天上飞来飞去。
“怎么了?你有脸说怎么了?!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有你,真是我的“福气!”你对我可真是“再造之恩”,让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陆沉说的咬牙切齿,双眼几乎充血,他停下锁链,看着趴在地上的陆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充满压迫感。
红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用红雾构出了一个秋千,此时,正摇晃着坐在秋千上,欣赏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看戏不嫌事大的兴奋。
陆霖狼狈的爬起来,擦了一把吐出来的血,一步步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他知道看来事情已经败露了,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了了,当即也就不再掩饰。
“你想干什么!那小子就是个赔钱货!我帮他找了个好去处,有吃有喝,还有住,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感谢你……卖了我的初七……感谢你……害死我姐姐……还要我……替你顶罪……”
他身上的锁链响动得越来越厉害,暗红色的纹路再次在他皮肤下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活跃。整个红雾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浓郁的雾气剧烈翻腾。
红傲天眨了眨眼睛,换了个姿势,嗑着瓜子:“对,就是这样,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子!干嘛一直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到最后砍自个一刀!以前你没有刀,现在你有我这把刀,随便砍!”他说这话的时候竟有一种得意,又带着几分宠溺。
陆霖感觉到了不对劲,红傲天的话更让他有几分恐慌,周围的压力骤增,让他呼吸困难。他看着模样逐渐变得狰狞、气息越来越危险的陆沉,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陆沉!你冷静点!我是你大哥!你不能……”
“大哥?”陆沉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完全被血红占据,看不到一丝眼白,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容,“从你卖掉初七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了。”
“咔嚓!”
一声脆响,束缚在陆沉脚腕上的一条锁链,竟然被他硬生生崩断!
红傲天兴奋地鼓掌,看着面前你追我逃的场景:“再加把劲儿跑快一点,说不定他就追不上你了!”
陆霖被陆沉吓得魂飞魄散,越跑越快,可在这个空间里,他无处可逃,只能左冲右突躲避陆沉的逼近。
陆沉死死的盯着他,剩下的锁链在他越来越快的动作间寸寸断裂,化作红色光点缓缓融入陆沉的身体。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身形一闪,已经拦在陆霖面前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初七在哪里?”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
“我……我不知道!那实验室后来就搬走了,我真的不知道!”陆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阿沉,我错了!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亲兄弟?”陆沉五指收紧,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血红的眼睛近距离盯着陆霖,“你算计我姐姐,卖掉我儿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陆家的人,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姐姐陆情也是你的亲姐姐!我是你的亲弟弟!为何你能如此狠心?!是否是你出生的时候,压根就没有长心!!!”
“啊——!”陆霖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灼烧、撕扯。
陆霖拼命挣扎着,同样满目血红的盯着陆沉:“凭什么?我是人,我怎么可能不长心?!凭什么父母只爱你,就因为你是最小的?同样是人,为什么我从小就要学着做饭、做家务、工作挣钱?而你只需要在家里坐享其成!是!我混蛋,我无耻,我欺骗了你们所有人,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让自己活的好,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做一个穷人,我有什么错?!”
“这就是你伤害我姐!我儿子的理由吗?你的人性呢?哈哈哈……”陆沉放声大笑,他终究无法理解大哥,终究无法理解人性,红傲天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很不舒服,因为陆沉竟然流出了血泪,是的,是血泪,他实在无法理解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一个人逼成这个样子。
“你不说,没关系。”陆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我会自己看。”
红雾的力量顺着陆沉的意志,强行侵入陆霖的意识。陆霖一生的记忆,尤其是那些阴暗、污秽的部分,如同潮水般涌入陆沉的脑海。姐姐被撞死的真相,他如何与江宇勾结,如何贿赂律师,如何找到那家地下实验室,如何将哭喊的初七推进去,拿到钱后的得意,最后吞并那些钱财,在京市买了大房子,又通过他的小聪明,坑害其他人……所有细节,无所遁形。
“啊!!!”这一次,是陆沉发出的痛彻心扉的咆哮。
获取记忆的过程对陆霖而言更是酷刑,他翻着白眼,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看精神就要崩溃。
但是这些陆沉都不在乎了,直到他在记忆中找到了那个位置的地址,陆沉双眼瞬间亮了,毫不犹豫的丢开陆霖,就像丢开一个破烂。
迅速向那个地址紧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