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满怀希望的询问，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无力与绝望，仿佛在不断确认一扇又一扇门在面前沉重关闭。
而最让她们无措的是，雨宫龙一本人对此展现出一种近乎“不合作”的平静。
他婉拒了家人提出的尝试最新靶向药、寻找特殊疗法等建议，也反对进行可能带来巨大痛苦且仅能略微延长时日的大规模放疗或化疗。
他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甚至安排起了组内事务的平稳交接与一些未了心愿。
那份由奇异濒死体验带来的、对“死亡并非终结”的坚信，成了他内心牢不可破的支柱，却也成了家人眼中一种令人心碎的“放弃”。
她们理解他的选择源于那段超自然经历带来的感悟，却无法像他一样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永别。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在湖边的林荫道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雨宫瞳与陈礼牵着手，沉默地漫步其间。
湖水波光粼粼，偶尔有飞鸟掠过，景色宁谧美好，却丝毫无法照进雨宫瞳低郁的心里。
父亲的病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希望一次次破灭的打击，让她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偶尔望向湖面，眼神却没有焦距，只是下意识地更握紧了陈礼的手，仿佛那是唯一实在的依靠。
陈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与依恋，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无力。
他两世为人，见识过世界的诡谲与知识的浩渺，甚至亲身经历了灵魂互换这般奇事，但恰恰在“至亲离世”这件事上，他的经验是一片空白。
前世短暂的生命来不及体会这种沉痛，今生作为陈礼，也尚未面对过如此直接而残酷的生离死别。
他知道言语在此时苍白无力，也明白简单的“别难过”毫无意义，可除此之外，他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身边这个将全部重量倚靠过来的女孩。
他只能更用力地回握她的手，用稳定的陪伴代替言语，沉默地行走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林荫道上，一同承接着那份沉重而无言的悲伤。
两人正默默走着，雨宫瞳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铃声，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愣了一下，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片刻，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有些意外——
是赵知明教授。
“赵教授你好！”
雨宫瞳连忙接通电话，调整了一下语气。
“哈哈，雨宫教授！你好你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知明教授一如既往充满活力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兴奋，
“有个好消息，哦不，应该说是重要的验证进展，要第一时间告诉你！
就是你上次在庆功宴上提出的那个铅污染问题，有眉目了！”
“啊？哦哦，铅污染啊……”
雨宫瞳听着赵教授连珠炮似的话语，脑子迟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对了，自己现在顶着“雨宫教授”的头衔，而两周前的庆功宴上，礼君确实和几位教授激烈讨论过铅的危害……
她对这个话题本身缺乏切身感受，此刻又心系父亲，反应难免有些迟缓。
赵教授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兴奋地汇报：
“我这段时间托了好几个搞环境监测和冰川研究的朋友，调阅了北极圈多个监测站近几十年的数据，还初步分析了一些公开的冰芯研究资料！
结果非常明确——铅污染，确实已经显著影响到了北极圈的冰层！
近代冰层中的铅含量，相比工业革命前，有了数量级上的增长！
虽然具体迁移机制还有待深入探究，但大范围污染的事实，
恐怕……正如你所推测！”
“啊？真的吗？”
雨宫瞳虽然心思不在此，但这个结论的颠覆性还是让她略微清醒了一些。
“千真万确！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正式立项了！”
赵教授的声音充满了行动派的干劲，
“我们召集了一支跨学科的专家团队，包括环境化学、大气物理、冰川学的好手，准备尽快出发，前往格陵兰岛进行实地冰芯钻取和更精密的现场分析！
目标就是获取第一手、无可辩驳的数据！
雨宫教授，我这次打电话，就是郑重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考察队，一起出发！
这个课题是你率先敏锐指出的，有你的洞察力加入，我相信这次极地之行一定能取得突破性成果！”
“啊？我吗？去极地？”
雨宫瞳彻底懵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极地科考”这种事联系起来，下意识地推脱，
“额……赵教授，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是……我这边可能无法加入了。
实在抱歉，因为我父亲他……身体出了很严重的状况，我需要留在家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黯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赵教授懊恼的拍额声：
“哎呀！你看我！
光顾着激动说研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真是抱歉抱歉，雨宫教授，请千万别介意，是我考虑不周。
您父亲的事情要紧，请一定好好照顾家人。”
“没关系的，赵教授，谢谢您的理解。” 雨宫瞳轻声说。
“哎……”
赵教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说起来也是让人忧心，最近这十几二十年，
全球范围内的皮肤癌发病率不知道怎么回事，简直是直线飙升，而且恶性程度高，致死率非常可怕。
很多病例发现就是晚期……哎，你看我，又说这些题外话了。”
他似乎意识到在对方家人患重病时提这个不太合适，连忙打住。
雨宫瞳又和赵教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有些茫然地看向一直耐心陪在身边的陈礼。
“怎么啦？谁的电话？”
陈礼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
“是咸阳国立大学的赵知明教授。”
雨宫瞳将手机放回口袋，挽住陈礼的手臂，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说，
“他想邀请我加入一个极地科考项目，就是研究你上次提到的铅污染问题，
说他们已经发现北极冰层确实被污染了。
我因为爸爸的事，婉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