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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逆鳞
“砰——!”
客厅沉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巨响如同惊雷,瞬间掐断了所有靡靡之音与喧闹谈笑。
钱明浩高大的身影逆着玄关冰冷的光,如同一尊煞神降临。他站在门口,周身还裹挟着室外暴雨后的湿冷寒气,西装肩头未干的雨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瞬间刺穿迷幻的灯光,精准地钉在沙发角落里那个瞬间僵住的身影上。
——他的景烛,正被一个染着刺眼红发的男人亲昵地搂着肩背,两人脸颊凑得极近。景烛白皙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蒙,手里还握着一个几乎见底的酒杯。
钱明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他刚从北京分公司连夜驱车,在暴雨中疾驰数百公里赶回来。连日处理突发状况的疲惫,暴雨中行车的紧绷,以及……对景烛独自守着这空荡冰冷的豪宅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的担忧,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彻底践踏他“规矩”、赤裸裸的“背叛”景象,炸得粉碎。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一步步走进狼藉的客厅,定制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景烛脸上的落寞和微醺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尽失,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滑落,殷红的酒液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团污渍。那个红发男生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手足无措。
死寂,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整个空间。
“起来。”
钱明浩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威压,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景烛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淋下,让他几乎窒息。他慌乱地想要站起,却因为酒精和惊吓而腿软,挣扎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这细微的抗拒(或者说,在钱明浩眼中就是抗拒)彻底点燃了最后的引线。钱明浩失去了最后耐心,猛地俯身,一把抓住了景烛细瘦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如同烧红的铁钳。景烛痛得闷哼出声,感觉腕骨快要碎裂,被他粗暴地从沙发深处整个拽了起来,踉跄着跌撞到他坚硬的身前。
景烛并非他的亲弟弟。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背景音,在钱明浩暴怒的脑海中回荡。他是父亲钱振山当年迷恋的那个舞女苏晚所生。父亲甚至为了那个女人送了性命,那女人随后也自焚而去,只留下这个四五岁的孩子,被人卖进了那个肮脏、绝望的地下卖淫场所。
钱明浩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景烛时的模样——像一只被踩踏过无数次、眼里只剩下空洞死寂的漂亮“小狗”。是鬼使神差,也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他花了十五万块钱,把这个“小玩意儿”从那个地狱里捞了出来,带回了家。
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个地方住,像豢养一只没有完全驯服的宠物。他给景烛庇护,也划下森严到不近人情的界限:不许夜不归宿,不许与人深交,更不许沾酒。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惩罚,惩罚他身上流着那个害死父亲的女人的血。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条“看门狗”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冰冷生活的每一个缝隙,成了这偌大豪宅里,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气息的所在。
而此刻,他短暂离开几天,这个他划定了所有权的“专属物”,不仅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还敢喝酒,还敢让别人……碰他!这无疑是触碰了他绝不容侵犯的逆鳞!
钱明浩另一只手猛地抬起,狠狠揪住了景烛汗湿的衣领,将他死死固定在眼前,逼他迎上自己那双燃烧着骇人戾气和被背叛狂怒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景烛窒息。他看到了钱明浩眼底那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撕碎的黑暗,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暴怒。他吓得连挣扎都忘了,身体筛糠般颤抖,泪水迅速涌上眼眶,却在钱明浩冰冷的注视下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它们落下。
钱明浩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冰冷地扫过景烛有些凌乱的衣衫、潮红未褪的脸颊,最后落在那个试图悄悄溜走的红发男生身上。
“滚。”
一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子弹,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几个年轻人如梦初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仓惶失措地如同见了鬼般,互相推搡着冲向门口,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钱明浩,和他手中这个惊惶颤抖、面无人色的“所有物”。
钱明浩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景烛那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不再发一言,直接拖着景烛,转身,迈着决绝的步伐,朝着二楼的主卧室走去。
“哥……哥哥……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景烛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手腕和心口的剧痛交织,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细碎哽咽的哭声在空旷的豪宅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钱明浩的背影冷硬如铁,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是踩在景烛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主卧室厚重的实木门被钱明浩一脚狠狠踹开,又“砰”地一声巨响甩上。沉闷的落锁声,如同最终的判决。
钱明浩将他狠狠掼在冰凉柔软的地毯上。景烛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冰窟的虾米,抖得不成样子。过了好几秒,求生本能才让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站在面前、如同山岳般压迫的钱明浩,屈下双膝,惶恐不安地连连叩头:
“哥,对不起……对不起……景烛只是……只是太无聊了,一个人害怕……才,才带同学过来坐坐……景烛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请哥息怒,求您息怒……”
钱明浩走到他面前,垂眸怒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人,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我有没有交代过?不许你与除我以外的人私会,不许喝酒,不许晚归。你倒好,三令五申,条条皆犯!还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到我家里来私会?你真是胆大妄为,反了天了!”
景烛极力克制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泪水模糊了视线,急忙摇头解释:
“我没有私会……哥,你相信我……真的只是正常的同学聚会而已……我们只是聊聊天,听听音乐……景烛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哥哥责罚……”
“责罚?责罚!”
钱明浩的火气被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彻底点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挑战权威的震怒:
“我看你就是个天生的下贱坯子!一天不出去招蜂引蝶,不浪一下你浑身就不舒服!是不是?!”
他猛地抬手,粗暴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动作,此刻却充满了暴戾和危险的预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这几乎要撑裂胸膛的怒火,来重新确认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绝对掌控。
昏黄的床头灯被他用力摁亮,将他冷硬凌厉的侧脸轮廓投在墙上,拉扯出深沉的、晃动的阴影。他迈步走到墙边那排深色实木衣柜前,猛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滑轨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此刻死寂的房间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景烛的心跳骤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钱明浩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条深棕色、厚重而柔韧的顶级牛皮皮带。黄铜带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而无情的光泽。他将其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金属扣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令人胆寒的轻响。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景烛。
每一步,都让景烛的身体剧烈地瑟缩一下,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景烛泣不成声,泪水汹涌而出,他徒劳地向后蹭着,想要逃离那不断逼近的阴影。
钱明浩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景烛的眼泪和乞求,此刻在他眼中,只像是被戳穿后拙劣的表演。
他猛地俯身,大手如鹰爪般攫住景烛瘦削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纤细的胳膊,用不容任何抗拒的、绝对的力量将他粗暴地拖拽起来,旋即狠狠掼趴在冰冷而昂贵的黑色床沿!
“啊!”景烛的胸口和腹部重重撞在坚硬的床沿上,痛得他眼前瞬间发黑。
钱明浩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死死地固定在这个屈辱而无法挣脱的姿势上。冰冷的皮带轻轻拍打在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规矩,是我定的。忘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景烛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点头,泪水迅速浸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床罩。
“忘了也没关系。”钱明浩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阴鸷而凌厉,“我帮你,一寸一寸地,想起来!”
“啪——!”第一下,带着破空的风声,重重地落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背部炸开。景烛忍不住惨叫出声:“啊——!”
“这叫‘不许夜不归宿’!”钱明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注释。
破空声再次凌厉响起。
“啪!”“这是‘不许与人深交’!”
“啪!”“这是‘不许沾酒’!”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条规矩的宣判,他将这些冰冷的条文,用最残酷疼痛的方式,狠狠地烙印下去。景烛的哭喊、求饶和痛苦的呻吟,似乎只是往那暴怒的火焰上浇油。
“那个红头发的杂碎,”钱明浩猛地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景烛早已通红滚烫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更毒,“他的手,碰你哪儿了?”
景烛痛得意识模糊,只是呜咽着,拼命摇头。
“是这儿吗?”皮带尖锐冰凉的金属顶端,狠狠戳在景烛肩背外侧那刚刚挨过抽打、已然红肿的地方。
“呃啊……不是……哥,我没有……,他真的只是……”景烛徒劳地试图辩解。
“啪!”一下更重、更狠的抽打,精准地落在他刚刚用皮带戳指的位置。
“撒谎!”钱明浩厉声打断他,“我亲眼看见他的脏手搂着你!你们脸对脸凑那么近在干什么?当我眼瞎吗?!”
“我没有……他,他是给我吹眼睛……我迷到眼睛了……是真的,哥,你信我……”景烛强忍着剧痛,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可是这解释在盛怒中的钱明浩听来,苍白得可笑。
“啪!”
“还敢继续编谎话来脱罪?!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蠢到了家,会信你这套鬼话?!”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刻薄,下手也一下比一下狠戾,“在我面前装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楚楚可怜,转头就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投怀送抱?嗯?!”
“啪!”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你,就是让你出去给那些杂碎随意玩弄的吗?!”
他的质问如同毒刺,他的抽打如同冰雹。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惩罚,而是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基于被挑战的权威、扭曲的占有欲和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的“审判”。卧室里,只剩下皮带破空的呼啸,肉体被击打的闷响,以及景烛逐渐微弱下去的、绝望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