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冰冷的药滚烫的痛
景烛最初的哭喊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啜泣。他终于明白，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哥哥不是在求证，他只是在发泄被“背叛”的怒火。他不再求饶，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床单里，像一只等待被彻底撕碎的猎物，连指尖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钱明浩看着他彻底放弃反抗、只剩下生理性抽搐的模样，看着他背上纵横交错、甚至微微渗血的檩痕，胸腔里那股毁灭一切的怒火，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带着刺痛的虚无。他喘着粗气停下手，皮带从掌心滑落，“嗒”一声砸在地毯上，闷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卧室里只剩景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像被雨打湿的小猫在暗处呜咽。钱明浩站直身体，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狼藉——几分钟前那个眉眼间带着点落寞的少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破碎的、在他绝对掌控下瑟瑟发抖的可怜虫，连呼吸都透着怯懦。
昏黄的床头灯勉强照亮床沿，景烛蜷缩的身影伏在那里，身体因无法抑制的抽泣而间歇颤抖。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像在牵扯身后火辣辣的伤口，让他连吸气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牵动那钻心的疼。卧室里的死寂沉重得压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钱明浩站在灯影之外的暗处，目光沉沉落在景烛背上。汗水浸透的丝质衬衫下，纵横交错的檩痕狰狞可辨。他垂在身侧的手还握着皮带，胸腔里狂暴的怒火早已宣泄殆尽，却没换来预期的平静，反而空得发慌，一丝尖锐的刺痛还想往上冒——那是对自己下手太重的些微悔意。
是不是……太重了？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规矩就是规矩！背叛就是背叛！那红发男生凑近景烛时的模样再次闪过眼前，瞬间将那点软弱烧成了灰烬。他绝不能心疼，尤其不能在这小东西面前露半分！
他猛地转身，动作带着压抑的粗暴，大步走向墙边的胡桃木药柜，“哐当”一声用力拉开柜门。巨响惊得景烛浑身剧震，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缩紧身体，紧闭双眼，连指尖都绷得发白，仿佛在等待更可怕的惩罚落下。
钱明浩精准抓起那瓶从瑞士弄回的顶级外伤药膏，冰凉的玻璃触感硌着掌心，心头却又窜起无名火——凭什么这小东西犯了错，自己还得给他用这么好的药？
他几步跨回床边，阴影再次将景烛笼罩。景烛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齿间甚至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连眼泪都忘了掉。
“拿着！”钱明浩的声音冰冷刺骨，还裹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手臂一扬，药瓶“咚”地砸在景烛身侧的床铺上，沉闷的声响又让景烛缩了缩肩膀。
景烛小心地睁开红肿的泪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茫然地看向那瓶深蓝色的药。是药……不是刑具……可他的手僵在身侧，怎么也不敢碰，仿佛那瓶子烫手一般。
“看什么看！”钱明浩的训斥像鞭子似的抽过来，“现在知道怕了？知道疼了？刚才跟那群杂碎鬼混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吗？让人碰你的时候，不是挺享受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景烛耳膜嗡嗡作响，眼泪又汹涌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我没有……”景烛想解释，声音却破碎得像被揉烂的纸，连自己都听不清。
“闭嘴！”钱明浩厉声打断，眼神锋利得能割伤人，“我不想听任何狡辩！规矩早就给你刻在骨头里了！看来是打得太轻，让你忘了疼——敢把脏东西带进来，还敢……”
他的话突然卡住，那个没说出口的词像根刺扎在喉咙里，眼神也变得愈发阴鸷。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用更恶劣的语气吼道：“药，自己擦！要不是明天你还得早起做饭、上学。就该让你疼一整晚……”他扯出一声冷笑，“帮你‘加深’记忆，一辈子都记住今晚！”
恶毒的训斥像冰雹似的砸在景烛心上，可那瓶冰冷的药，终究是哥哥变相的柔情——哪怕裹着羞辱与警告，也让他空茫的心稍微落了点地。
钱明浩仿佛多看他一秒都会窒息，猛地转身面向黑漆漆的窗外，语气冷得像冰：“拿着药回你房间去，自行面壁一小时。滚。”
景烛像得了赦令，急忙低低应了声“是”。他撑着床单想坐起来，刚一动，后背的疼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他只能艰难地、颤抖着伸出手指，一点点挪向那滚落的药瓶，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时，还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
他紧紧攥着那小小的药瓶，仿佛攥住了唯一的浮木，也攥住了哥哥给的、那丝奢侈到可怜的温柔。
拖着伤体挪回自己房间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没先找地方上药，而是摸索着走到黑暗的墙角，缓缓跪了下去——哥哥的命令，十年来他奉如神旨，从不敢有半分违抗。
哪怕这次是被冤枉，哪怕身上的疼还在钻心，他也没想过要反抗。毕竟是哥哥，当年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的人；是哥哥，在这个不算温暖的家里，给了他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让他枯萎的心尖，悄悄冒出了一点向往光明的嫩芽。
这点疼算什么呢？比起当年在地狱里遭遇的、那些由niu gui she shen带来的折磨，哥哥的皮带，已经算温柔了。
景烛垂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眼泪又无声地淌了下来。其实今天这顿揍，他心里竟有丝隐秘的“庆幸”——若不是他一时没守住规矩，若不是红发同桌提议开派对时，他没忍住那点“作死”的冲动，哥哥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这些天哥哥一声不吭走了十几天，他每天放学都坐在大门口，盯着路上穿梭的车，眼睛都不敢眨。他总盼着能看见哥哥的豪车开过来，盼着哥哥下车后，哪怕是凶狠狠的呵斥：“干嘛不回屋，坐这里当门神？”——哪怕语气不好，可哥哥总会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再不算温柔地拽着他的手，带他回有灯光的房间。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什么都没等到。他开始怕，怕哥哥是出了什么事，更怕哥哥是觉得他不好，不想要他了——哥哥不是没说过：“再不安分，就还送你去干老本行。”
那几天他快被恐惧逼疯了，夜里总做噩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被那些人肆意欺辱。每次他都惊叫着“哥哥”从梦里醒过来，浑身的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不敢睡觉，也吃不下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直到红发同桌找他，说要一起去派对。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冒出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反正哥哥不要他了，他还守着那些规矩干嘛？他就是要犯规矩，有本事哥哥就回来，把他打死算了。
没想到……这荒唐的念头，竟然真的把哥哥“招”回来了。
景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原来连上天都在帮着哥哥，帮着哥哥教训他的胆大包天。
只是这教训的疼，怎么比心里那点“哥哥回来了”的庆幸，还要滚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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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冰冷的黑暗里，背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心里却荒谬地感到一丝扭曲的安稳。
原来，他所有的恐惧、试探，乃至这自毁式的叛逆，都不过是一场笨拙的、绝望的求证。求证自己是否还被需要，求证这个给予他无尽风雨的人，是否仍是他唯一可以归去的方向。疼痛是惩罚，也是烙印，清晰地告诉他——你仍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仍在我的视野之内。
对于一只曾在无边地狱迷失的鸟来说，哪怕是被铁链锁在冰冷的枝头，也好过在虚空里永无止境地坠落。至少在这里，他知道了风从哪里来，知道了自己该望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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