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柠檬鲈鱼与变相柔情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斑,将景烛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放下肩上的书包,随手搭在厨房的椅背上,然后拿起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围裙,指尖熟练地绕过腰后打了个结——这围裙他穿了好几年,边角都有些起球,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柠檬鲈鱼是钱明浩最爱的一道菜,为了学会这道菜,他记不清在厨房里练了多少遍,手背被热油烫过多少次,挨过多少句责骂。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景烛将收拾干净的雪白鲈鱼拎起,手腕微微用力,让鱼身平稳滑入烧热的煎锅。“滋啦——”一声脆响,热油瞬间溅起,几滴落在手背上,立刻泛起一片红肿的红痕。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指尖碰了碰灼痕,却看着那片泛红的皮肤轻轻笑起来,笑意里藏着细碎的满足——这点疼算什么,只要能让哥哥吃得开心就好。
这样的伤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手腕上的旧疤、胳膊上的淤青,都是为了靠近钱明浩留下的印记。只要哥哥吃得开心,再多的苦楚他都甘之如饴。
“嗯,终于做得有些味道了。”景烛低头看着锅里渐渐金黄的鱼身,鼻尖萦绕着柠檬的清香,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天——钱明浩第一次夹起他做的柠檬鲈鱼,嚼了两口后,淡淡说了句“还行”。就那两个字,让他激动得差点当场落泪。为了这一刻,他反反复复在厨房练了不下八百遍,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热油烫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从那天起,他终于觉得自己在哥哥心里有了一点点价值,不再是被随意骂作“废物”“垃圾”的存在。
氤氲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模糊了景烛的眉眼,也让回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十年前:馊饭与旧外套】
那是十年前,他刚被钱明浩从黑暗的深渊里带回别墅不久的一个晚上。十一岁的景烛蜷缩在别墅后门的水泥地上,手脚都戴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磨得手腕和脚踝通红,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像条毒蛇缠在身上。他就像只被遗弃的看门狗,被拴在门口的石柱上。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下着,将他单薄的衣衫彻底浸透,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冷得他上下牙磕得咯咯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面前的地上扔着一碗混了沙土的剩饭,饭粒已经发黏,散发着刺鼻的馊臭气味,几只飞虫在碗边打转。
“吃啊,小杂种不是饿了吗?”两个穿着佣人制服的男人蹲在他面前,其中一个往饭碗里撒了把沙土,另一个则嬉笑着用脚尖踢他的膝盖。景烛吓得赶紧将脸埋进臂弯里,双手抱住头,蜷缩成一团,默默承受着踢打——他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重的欺负。
“听说这个小杂种是个娈童,比巷子里的妓女还风骚呢!”其中一人凑到同伴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景烛听见,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戏谑。
“真的吗?他还是个小孩子吧,能有什么好玩的?”另一人挑眉,目光像打量货物似的扫过景烛脏兮兮的脸和单薄的身子。
“这你就不懂了,小孩子的身子软,有钱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听说以前在那种地方,日日夜夜不停歇,每次都能让那些嫖客快乐似神仙呢。”前一个人说着,伸手就要去扯景烛的衣领。
“我的天,有钱人真会享受。真想也当一次有钱人,尝尝这滋味啊。”另一人盯着景烛的眼神越发贪婪,嘴角几乎要流下口水。
“那就体验一下啊,反正这个小杂种也不受钱大少待见。”扯衣领的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管家说,钱大少的父亲就是被他和他那个婊子娘害死的,钱大少把他买回来,却天天像狗一样拴在这里,想必是故意放任不管,让咱们替他报仇呢。”
另一人立刻笑起来,伸手拍打景烛脏兮兮的脸颊,力道重得让他眼前发晕:“听见没?钱少都默许了,你就乖乖听话,别不识抬举。”
“不,不要......”景烛听着他们不堪的对话,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他猛地惊呼一声,用力推开那两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可腿上的铁链牢牢拴着石柱,刚跑出两步就被铁链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那两人被他推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冲上来按住他的双臂,其中一人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脸拽起来,恶狠狠地威胁道:“不想死就闭嘴!不然惊动了钱少,我们就说是你主动勾引我们的。你想想,钱少是信我们,还是信你这个仇人的儿子?”
景烛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雨水和泥土,糊得满脸都是。他知道这两人说得没错——钱明浩固然救了他,却也极其厌恶他,认定他母亲是害死他父亲的“帮凶”。而且他也先入为主的认为他和他母亲都是沦为风尘的脏东西,就算自己辩解,钱明浩怎么可能相信他是被迫的,而不是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所以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任由那两人的手在他身上乱摸,指甲刮得他皮肤生疼。
“你们在干什么?”
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砸下来,像一块冰落在滚烫的油里。景烛抬头,看见钱明浩站在不远处,少年穿着昂贵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着,露出里面精致的白衬衫,脚上的黑色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景烛心里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两个佣人听见钱明浩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解释:“钱少,不是我们要欺负他......是这个小杂种说他身上空虚得难受,主动让我们帮帮他......”
“不,不是的!我没有!”景烛也挣扎着爬起来,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指尖蜷缩。他不敢站直,只能在钱明浩面前跪好,仰着脸哭着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钱明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眉梢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哭什么?你以前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装可怜给谁看?”
景烛心里一阵苦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早该知道,钱明浩不会信他的。再多的辩解,在“仇人的儿子”这个标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垂着头,任由眼泪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若是真被钱明浩误会,死了或许反而解脱。
“还有你们。”钱明浩的目光转向前两个佣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当我是纸糊的吗?我的东西,也敢碰?”
“来人,把他们拉下去,砍下三根手指以作惩戒。”
“钱少!钱少我们知道错了!饶了我们吧!再也不敢了!”那两人瞬间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钱明浩只是冷着一张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显然不为所动。很快,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过来,架起那两人就往别墅后面拖,远处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听得景烛浑身发麻。
景烛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两个人只是企图对他不轨,就被钱明浩如此残忍地断掉三根手指。而自己,是钱明浩最厌恶的仇人之子,还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惩罚。
“让你做看门狗,是不是太清闲了?”钱明浩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去,继续干你的老本行?”
话音刚落,钱明浩突然一脚踹在景烛的左肩上。景烛没有防备,被踹得狠狠摔在地上,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骨头都要碎了。他疼得倒抽冷气,却顾不上揉肩膀,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次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连连叩首哀求:“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我以后会好好当看门狗,再也不敢招惹是非了......”
他太清楚“回去”意味着什么——那是比现在更黑暗、更屈辱的地狱。他也知道,钱明浩不想听他的辩解,对方明显无意为自己申冤,只是想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钱明浩听他这么说,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笑,目光落在地上那碗掺了沙子的馊饭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想当狗,就把这碗狗食吃下去。吃不完,就送你去干老本行。”
景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端起地上的碗。碗沿沾着泥土,馊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恶心,颤抖着用手抓起饭粒往嘴里塞。混着泥沙的腐肉又腥又硬,噎得他不停干呕,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可刚停下,肚子就被狠狠踹了一脚——是钱明浩的皮鞋。
“咽下去!”钱明浩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想饿死,就滚出我的家!”
景烛死死咬住牙关,逼着自己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每咽一口,都像有砂砾在刮擦食道,疼得他眼眶发红。但他不敢停——他好不容易才脱离那个地狱般的地方,这里虽然不是安乐窝,钱明浩的鞭子和皮带抽在身上依然很疼,但比起嫖客落在他身上的烟头、灌进喉咙里的烈酒,已经“温柔”太多。他暗暗发誓,就算在这个家里被打死,也绝对不要回到那个生不如死的地方。
一碗腥臭的馊饭终于被他勉强塞进了喉咙。景烛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双手捧着空碗,像献祭般举到钱明浩面前,眼眶通红地看着对方,渴望钱明浩能说话算话。
钱明浩冷眼看着他吃完那碗比狗食还令人作呕的馊饭,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看着景烛那张满是泪痕、嘴角还沾着泥沙的脸,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忍——这小杂种虽然可恨,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下一秒,父亲临终前痛苦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父亲是被这小杂种的母亲连累,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小杂种是仇人的儿子,他决不能对其心慈手软。看在对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