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病态依存
钱明浩弯腰,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景烛身上。那是一件带着体温的旧外套,裹住景烛冻得发僵的身子,还带着钱明浩身上淡淡的沉香木气息,驱散了些许寒意。
“明天六点起来扫院子。”钱明浩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语气依旧冰冷,只是没人看见他转身时,耳尖微微泛红。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对身后的保镖吩咐:“打开他的锁链,给他安排个住处。天冷了,别让他冻死了。”
景烛把脸埋进那件带着温度的外套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哭得浑身抽搐。这是他记事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哪怕只是一件旧外套,哪怕来自他又怕又依赖的新主人之手,却让他在冰冷的深秋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此刻:刀刃与旧伤疤】
“当!”
景烛的刀尖突然磕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猛地回神,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刀柄而泛白——刚才又走神了,差点切到手指。他低头看着砧板上的鲈鱼,剔透的肉片层层分明,而视线往下移,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那里有一道蜿蜒的疤痕,像条僵死的蜈蚣,盘踞在腕骨处……
这道疤,将他带回了另一个生日。………
十五岁生日那晚,景烛攥着藏在身后的领带礼盒,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周末打工的钱——在快餐店擦桌子、给超市搬货,每次拿到工钱,他都小心翼翼存起来,就为了买那条放在百货公司橱窗里的领带。他记得钱明浩的西装大多是黑色、深灰色,所以特意选了条深灰色带细格纹的款式,想着应该能搭得上。
趁着钱明浩还没从公司回来,景烛轻手轻脚溜进对方的卧室。卧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把礼盒小心放在床头,又怕被发现似的,退出去时差点撞翻门口的花瓶,吓得他心脏狂跳。
可他刚回到自己房间,就听见卧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钱明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方浑身酒气,眼神通红,手里拎着那个被摔变形的礼盒。
“谁准你碰我东西?”钱明浩把礼盒狠狠砸在景烛脸上,玻璃礼盒裂开一道缝,碎片溅到景烛的手腕上,瞬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校服袖管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像一朵朵小红花。
“舞女的儿子也配送我东西?”钱明浩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暴怒,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景烛心上。
景烛疼得皱紧眉头,却不敢躲,只是垂着头,任由鲜血浸湿衣袖。可钱明浩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酒精混着血腥气喷在景烛脸上,对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你的命是我的!再敢糟蹋自己的身子,就打断你的腿!”
后来,不知道是谁拿来了纱布和药水,钱明浩亲自给他缠伤口。纱布粗糙得像砂纸,对方缠得力道很大,勒得他手腕发疼,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勒断。可景烛却没觉得疼——他只记得钱明浩的指尖碰到他皮肤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更让他记在心里的是:三天后的早餐桌上,餐桌上突然多了一碗酒酿圆子——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他只跟钱明浩提过一次。而那天钱明浩出门时,西装领口别着的,正是他送的那条深灰色领带。
【病态依存:疼痛与甘甜】
烤箱“叮”地响了一声,打断了景烛的回忆。他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门,热气瞬间涌出来,熏得他眼眶发红。他把烤好的柠檬鲈鱼端出来,鱼身上铺着新鲜的柠檬片,香气四溢。
他比谁都清楚,钱明浩的温柔永远裹着一层玻璃渣——
给他交学费时,会冷笑着说“给我好好学,别给我丢人”,可每个学期的学费,从来都没迟过一天;他发烧到迷糊时,钱明浩会把苦药丸碾碎在温水里喂他,嘴上骂着“麻烦”,却会整夜坐在床边,每隔一小时就摸一次他的额头;甚至在他被同学堵在巷口告白、消息传到钱明浩耳朵里后,对方会亲手把他推下游泳池,恶狠狠地说“脏了就别上来”——
可他就像溺水的囚徒,连呛进肺里的水都能尝出甜味……是钱明浩撕开昂贵的西装,毫不犹豫跳下来捞住他。哥哥箍在他腰上的手臂那么烫,烫得他甚至甘愿当场溺毙在那片温暖里。
他认了。—
【献祭的晚餐】
钱明浩回到家时,夜幕早已降临,别墅里只开了客厅和餐厅的灯。他推开门,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好几道菜——除了柠檬鲈鱼,还有他爱吃的清炒时蔬和排骨汤,景烛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像是在等他。
看着景烛为他准备的丰盛晚餐,钱明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一块,可面上依旧冰冷淡漠,仿佛丝毫不在意景烛的付出与辛劳。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刀叉。
当钱明浩用刀尖挑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时,景烛屏住了呼吸,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他在等对方的评价,哪怕只是一句“难吃”。
“火候过了。”钱明浩嚼了两口,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嫌弃。
景烛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像被揪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火候......”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钱明浩把整盘柠檬鲈鱼拖到自己面前,一边继续用刀叉吃着,一边还在数落:“一道菜做了七八年,还是这么难吃,真是蠢到家了。”
景烛抬起头,看着钱明浩认真吃鱼的样子,心里的失落瞬间被抚平。他知道哥哥的脾气,嘴上越嫌弃,心里其实是认可的。于是他装作受教的姿态,连连点头:“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做好。”
钱明浩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刀叉碰撞餐盘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
景烛站在一旁,盯着钱明浩滚动的喉结,偷偷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多好啊。哥哥还愿意吃他做的鱼,还愿意骂他,还愿意让他留在这个家里,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别站着了。”钱明浩吃了大半盘鱼,才抬起头看他,语气依旧不耐烦,“做这么多难吃的菜,我可吃不完。”
景烛立刻会意,赶紧去厨房拿了自己的碗筷,在钱明浩对面坐下。他对钱明浩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只要哥哥不赶他走,那些侮辱、责骂,甚至无端的责罚,他都能自动过滤,毫不放在心上。
饭桌上,钱明浩偶尔会夹一筷子时蔬放在他碗里,嘴上冷冰冰说着“别光看着,把这些菜通通吃完,不要浪费我的食物”。
景烛顺从的点点头,却吃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