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月下的枷锁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清辉。景烛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专注地擦拭着钱明浩的皮鞋。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护理油的清香，与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交织在一起。

皮鞋在他手中被擦拭得锃亮，映出窗外模糊的月影。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不放过。这是每晚必做的功课，也是他离哥哥最近的时刻之一。

突然，鞋尖抬起，冰凉的皮质触感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景烛的呼吸微微一滞，对上钱明浩深不可测的目光。

“今天在学校有人找你？”钱明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景烛最敏感的神经。

景烛的瞳孔骤然收缩——哥哥果然知道了那个递情书的女生。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鞋刷。

“是...是个女同学。”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钱明浩的眼睛，“但我没有去见她。”

鞋尖施加的压力加重了几分，迫使他抬起头来。“为什么不去？”钱明浩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柔和，“你不喜欢她？长得不漂亮？”

景烛的喉咙发紧，苦涩在口中蔓延。他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脏，配不上人家。这句话他说得非常自然，仿佛早已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百遍。承认自己的“不堪”，是能留在这个“家”里，留在哥哥身边最安全的法则。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钱明浩明显愣住了。这不是他经常对景烛说的话吗？“就你这么个肮脏下贱货就不要出去祸害别人了，老老实实，安守本分就好，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此刻从景烛口中听到这句话，竟让钱明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完全服从、自我贬低的景烛吗？

餐厅里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漫长。景烛跪在地毯上，感受着时间一寸寸碾过自己的脊背。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就在这时，钱明浩忽然俯身，从景烛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封粉色的信笺。景烛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明明已经把它藏得很好了。

“这是什么东西？”钱明浩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亲爱的景烛同学...自从上次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就...”

念到这里，钱明浩突然冷笑一声，信纸在他手中被捏得变形。“写得真动人啊。”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景烛，“你看了几遍？背下来了吗？”

景烛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确实看了那封信，甚至被其中真挚的情感打动过。但在钱明浩面前，这一切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钱明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景烛，“让你还有闲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踱步到窗前，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而压迫的身影。“看来我得去你们学校一趟。”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景烛耳边炸开。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不...哥哥，求你不要...”

钱明浩转身，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意：“怎么？怕我给你的小女朋友难堪？”他慢慢走回景烛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还是怕别人知道，你是我钱明浩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景烛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他知道钱明浩的手段，如果他明天真的去学校，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那个女生只是单纯地表达好感，不该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我错了，哥哥。”景烛的声音哽咽，他抓住钱明浩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任何人了，求求你不要去学校...”

钱明浩看着景烛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喜欢景烛这样完全依赖他、敬畏他的模样，这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但偶尔，当景烛的眼泪无声滑落时，他心底会闪过一丝烦躁——他分不清那是不耐烦，还是心疼，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既然知道错了，”钱明浩用指尖抬起景烛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那就表示一下你的诚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揉皱的情书，递到景烛面前：“我要你亲手撕了它，并且对天发誓，你不会因为任何人背叛我，离开我，否则就让这个女生永远得不到幸福。”

景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胃里一阵翻涌。撕了这封信？这意味着不仅要撕碎纸张，更要撕碎那个女生对他纯真的爱意，撕碎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和自由。这些他都可以接受，他对那个女生本来就没有私情，只要能让哥哥放心，他自是可以毫不犹豫的撕掉这封信。但是哥哥让他以女生的终生幸福起誓，他觉得对人家未免太残忍了，即便他确信自己就算不起誓，他也能做到一生一世对哥哥不背叛，不离开，实在没必要搭上女生的幸福做保证。

“不愿意？”钱明浩挑眉，声音冷了下来，“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校长，问问他是怎么管理学生的，居然允许这种不知廉耻的行为...”

“不！我愿意...”景烛急忙打断他，颤抖着接过那封信。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将信纸展开。

在钱明浩灼灼的目光下，景烛将信纸一下一下的撕成碎片，然后决绝的丢进了身边的垃圾桶。然后他又异常郑重的转身，对着满天星斗，举手发誓：“我苏景烛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只要哥哥需要，一定做到对哥哥忠心不二，不背叛，不离开，如有违背，让我孤苦无依，无处……。”

“栖身”两个字还未及出口，钱明浩已经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并斥责：“谁让你用自己发毒誓了，我让你以她的名义发誓，你是不是喜欢她，舍不得她受害？”

“不是的，她对我而言就是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我用她的名义起誓，不仅代表不了我丝毫诚意，而且对她也不公平，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行为过错，让她替我背锅，就算我确信不会违背誓言也不行。”

钱明浩听他说的有些道理，伸手抚摸景烛的头发……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竟让他心头莫名一紧，随即便被更强的掌控欲覆盖。“刚才你起的誓不算，算了，我相信你，你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就连你的一个眼神都不能擅自属于别人。”

景烛闭上眼，感受着这残忍的温柔。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挣脱这个枷锁，从十年前被钱明浩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后天星期一我会亲自送你去学校。”钱明浩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冷漠语气。

不是说好撕了情书，发了誓就不去学校了吗？干嘛又变卦了。景烛心里暗暗叫苦，却看着钱明浩冷峻的脸，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去给我泡杯茶。”钱明浩仿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食言。仍然一副我行我素的小得意指挥着景烛做事。

景烛机械地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而酸痛发麻，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向厨房。

月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景烛心中的黑暗。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在学校的生活将彻底改变。钱明浩会用他的方式，宣告对所有权的绝对占有。

而那个写信的女生，以及其他所有可能对景烛产生好感的人，都会明白一个事实——景烛是钱明浩的所有物，永远都是。

泡茶的时候，景烛的手仍在微微发抖。他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曾经说过，月光是温柔的。但现在他只觉得，月光和钱明浩的目光一样冷，一样令人窒息。

他将泡好的茶端回餐厅时，钱明浩正站在窗前讲电话。听到景烛的脚步声，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断电话，转身接过茶杯。

“明天下午你没课，”钱明浩忽然说道，“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

景烛愣住了，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是怎么回事。

钱明浩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笑一声：“总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亏待了你。”他的目光在景烛身上流转，“毕竟，你代表的是我的面子。让你穿好些，我也有光”

景烛低下头，轻声道：“是，谢谢哥哥。”

他知道，这并不是馈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就连他的外表，也要按照钱明浩的喜好来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