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宣示与烙印
星期一的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将一室奢华镀上温暖的金边。水晶吊灯折射出斑斓的光晕,却照不进景烛眼底的阴霾。
他安静地站在餐桌旁,看着佣人们井然有序地布菜。精致的骨瓷餐盘,银光闪闪的餐具,每一样都彰显着钱明浩的财富与地位。景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校服袖口下,手腕上还残留着昨夜跪地擦拭时的微红印记。
“站着做什么?”钱明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目光不怒自威:“坐下吃饭。”
景烛依言拉开椅子,动作轻得几乎无声。他垂着眼,不敢与钱明浩对视,生怕在那双深沉的目光中看到前天晚上的残暴。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但景烛的胃却紧缩成一团。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味同嚼蜡。
钱明浩优雅地用着餐,仿佛那个逼他撕毁情书,发誓一生一世不背叛,不离开的男人是另一个人。“吃完我送你去学校。”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景烛的勺子“哐当”一声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急忙稳住手,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紧张什么?”钱明浩挑眉,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角,“难道在学校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
“没有!”景烛急忙否认,声音因惊慌而拔高了几分,“我只是...只是怕耽误哥哥的时间。”
钱明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为你花费时间,是哥哥该做的。”
这句话本该温暖,却让景烛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他不是不懂哥哥的心,也不是讨厌他,他只是无法接受这种暧昧关系,他只想让他当哥哥——亲生的哥哥。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向学校。车内空间宽敞,景烛却觉得窒息。他紧贴着车门坐着,尽可能拉开与钱明浩的距离。
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每靠近学校一分,景烛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他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很紧张?”钱明浩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他甚至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
景烛咬着下唇,轻轻摇头。
“放心。”钱明浩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安抚,“哥哥只是去认认门,免得以后找不到你。”
这句话让景烛的血液几乎凝固。
车终于停在了学校气派的大门前。正是上学高峰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当钱明浩那辆奢华的迈巴赫停下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钱明浩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景烛打开车门。这个过分绅士的举动让景烛不知所措。他僵硬地下车,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吧。”钱明浩极其自然地揽过景烛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景烛被钱明浩半拥着走进校园。他所经之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是景烛?他旁边的人是谁?”
“好帅啊,但是气场好强...”
“看起来很有钱,那身西装怕是六位数以上。”
“他们什么关系?景烛今天穿的衣服也好像是名牌?原来他家里这么有钱,难怪他平时穿的那么普通,老师还对他那么关照,原来他是个隐身富二代?”
同学们在背后指指点点,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景烛背上。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钱明浩却坦然接受所有目光的洗礼,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巡视领地的王者。他搂着景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宣示所有权。
“校长办公室在哪?”钱明浩侧头问景烛,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学生听清。
景烛指着不远处的教学楼,声音细若蚊吟:“在、在那栋楼的二楼...”
“带路。”钱明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去往办公室的路仿佛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景烛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而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景烛看见了那个女生——给他情书的那个女生。她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
景烛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钱明浩的手臂。然而这个细微的抵抗只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钱明浩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女生。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在景烛嘴角用指腹擦抹了一下:“你嘴角沾的牛奶没擦净。”这个过分亲昵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引来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景烛僵在原地,任由钱明浩的手指掠过他的嘴唇,仿佛被雷电击中,身体情不自禁地僵硬和痉挛。
“你是我弟弟,出门在外,要多注意形象。”
“弟弟”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回答所有人关于他们关系的疑问,又像是在对某个特定的人宣示主权。
景烛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女生的表情。他只能盯着钱明浩西装上精致的扣子,机械的应着:
“是,我知道了”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
最终,当他们走进教学楼时,景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校长办公室里,钱明浩表现得无懈可击。他彬彬有礼,谈吐得体,感谢学校对景烛的照顾,却又在字里行间暗示着景烛的特殊地位——和他钱明浩的密切关系。
“景烛性格内向,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钱明浩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景烛一眼,“我希望他能专注于学业,不被无关的事情打扰。”
校长连连点头称是,显然被钱明浩的气势和隐约透露的捐赠意愿所诱惑。
整个过程中,景烛就像一个人形立牌,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学校的处境将彻底改变。不会再有人敢接近他,也不会再有人给他递情书。他真正成了哥哥笼中的金丝雀,即使飞出来,也被打上了明确的归属标记。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钱明浩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甚至拍了拍景烛的肩:“好好上课,放学司机会来接你。”
景烛机械地点头,目送钱明浩离去的身影。那个挺拔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的瞬间,他几乎虚脱地靠在了墙上。他心里并不怨恨哥哥,他只是无法想象日后他该如何面对,满校师生异样的目光和嗤笑。
整整一天,景烛都能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复杂,既好奇又畏惧,纷纷与他保持距离。老师们则多了一份不必要的关心,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珍贵物品。
午休时,他看见那个女生和她的朋友在一起。当她看向他时,眼中不再有那种羞涩和期待,只剩下恐惧和疏离。景烛对她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意外,也很坦然的接受。
放学铃声响起时,景烛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教室。他实在不想再成为同学们目光追踪的焦点,他只想赶快离开学校,回到家里给哥哥做他最爱吃的柠檬鲈鱼。钱明浩的迈巴赫果然准时等在校门口。
他拉开车门,发现钱明浩竟然也在车里。“哥…哥哥…”景烛急忙躬身施礼。
“先上车。”钱明浩看着景烛苍白的脸,语气轻松又自然。
景烛颌首,然后低头坐进车厢
“你气色不太好,是有人欺负你了吗?”钱明浩端详着他的脸,有些疑惑的问。
景烛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情绪:“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今天考试发挥失常,觉得对不起哥哥。”
钱明浩闻听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一次失利没关系的,下次努力考好就行”
车窗外的校园渐渐远去,景烛看着那些三五成群、笑闹着的学生们,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高墙。
钱明浩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语气从容地谈着生意上的事。仿佛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他繁忙日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景烛闭上眼睛,将脸转向车窗。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不了他内心那颗复杂又纠结的心。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最后一点自由和尊严,都被彻底剥夺。而他用这一切换来的,仅仅是一个并不牢靠的居所,这个居所对别人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他景烛,却是他期盼多年,魂牵梦绕中的美丽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