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朝暮之间的暗流
第二天早上，钱明浩睁开眼时，阳光已透过厚重的真丝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金亮的光斑，窗外天光大亮。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轻微的钝痛感，脑袋依旧昏沉。混沌的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逐渐拼凑——昨晚在城中心五星级大酒店招待那位至关重要的商业客户，一不小心喝多了，后续怎么回的家，竟是半点印象也无！
可偏偏有个画面异常清晰：景烛搀扶着他进了浴室，而他，好像亲了他。
这个念头骤然闪现，钱明浩猛地坐起身，背脊绷得笔直，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这是他吗？他是疯了吗？怎么会亲景烛？那可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是他可怜收容的一只流浪狗罢了。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宠物”动心？绝不可能！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彻底驱逐出去。一定不是真的，只是喝醉了产生的幻觉，或是做了个荒诞的梦。他习惯性地抬腕看表，铂金表带冰凉地贴在手腕上，指针清晰地指向六点——快到早餐时间了。
钱明浩起身走向浴室，推开磨砂玻璃门时，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沐浴露清香扑面而来。浴缸里还残留着半池温热的水，水面漂浮着几片未散尽的泡沫，昨晚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当想到自己亲吻景烛时，竟被对方用力推开，他的脸颊瞬间涨热，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堪，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我对他那么好，他凭什么还敢嫌弃我？”
被自己视作“宠物”的人嫌弃，钱明浩的自尊遭受了极大的创伤。他对着洗漱台的镜子，指尖用力掐了掐眉心，反复质问自己：“我哪里不好了？长得够帅，家境优渥，多金阔绰。我不嫌弃他，他除了长得好看，还善解人意，会做饭，学习又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一比较，景烛的长处竟比他多得多。景烛除了没钱、没亲人，几乎拥有一切；而他自己，除了钱，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心底，让钱明浩越发烦躁。原来，从来都是他离不开景烛，而非景烛离不开他。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他昨晚不会被自己吓跑了吧？
钱明浩匆忙套上睡袍，脚步急促地跑下楼，实木楼梯被踩得发出“噔噔噔”的声响。他一路飞奔到厨房，这个时间，景烛若是在家，定然在厨房里忙碌。
厨房的推拉门虚掩着，浓郁的饭菜香从缝隙中溢出来，裹着烟火气的暖意。推开门，只见炉火正旺，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景烛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翻炒着翠绿的青菜，油花在锅中滋滋作响，溅起细密的光点。
看到景烛的那一刻，钱明浩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轰然落地，胸腔里的忐忑不安瞬间消散。他还在，没有走，真好。
“哥，你怎么跑来厨房了？”
景烛听见脚步声，迅速转过身，手腕轻转将炉火拧小，避免青菜炒老。他手里还沾着水珠，显然刚洗完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说道：“哥，你昨晚喝多了，干呕的时候胃里都空着，我想着你今天肯定饿得早，一大早就做了你爱吃的东西。你先去餐厅等着吧，马上就好。”
钱明浩看着他依旧温顺的模样，说话做事都和往常一般无二，仿佛昨晚的亲吻从未发生过，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让他面色微红。他暗自腹诽，自己真是太大惊小怪了，景烛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去哪里？何况，他为什么要在乎景烛离不离开？他想走就走，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想罢，他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在餐厅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按下遥控器，墙上的液晶电视亮起，新闻联播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在房间里。他目光却没落在屏幕上，而是透过开放式的隔断，紧紧盯着景烛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半个小时后，景烛端着餐盘走了出来。钱明浩抬眼一扫，餐桌上的早餐十分丰富：金黄的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蓬松的三明治夹着新鲜的生菜和火腿，温热的牛奶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摆着几碟花样繁多的精致点心，中西结合，全是他平时最爱吃的口味。
“哥，早上时间有限，只能做这么多，你赶紧尝尝好不好吃？”景烛将最后一盘点心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钱明浩没说话，起身走到主位坐下。叉起一个荷包蛋送入口中，蛋黄的绵密与蛋白的嫩滑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葱花香气；又拿起一块糕点，入口软香酥口，甜而不腻。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景烛的手艺太过精湛，他一连吃了四五样不同的点心，才抬眼看向站在身旁垂首侍立的景烛。
“站着干嘛，坐下一块吃吧，吃完赶紧去上学。”
“谢谢哥，我刚才在厨房已经吃过了，你慢慢吃。我去换件衣服就上学了。”景烛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钱明浩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目光闪烁不定，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迟迟疑疑地开口：“让阿杰送你去吧，这个点公交车肯定挤。”
“不用麻烦阿杰了，哥，我挤公交都习惯了，没事的，有经验。”景烛手腕微微用力，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留下一丝短暂的凉意，随后转身快步走向楼梯，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仓促。
钱明浩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景烛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惶惶不安。
景烛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昨夜那带着酒气的触感仿佛还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温顺……仿佛昨晚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这是他唯一懂得的生存之道：用绝对的顺从，维持这来之不易的、畸形的安稳。因为任何波澜，都可能让他失去这个唯一的容身之所。
接下来的一周，景烛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厨房早早亮起昏黄的灯光，锅碗瓢盆的轻响打破清晨的寂静；傍晚时分，他会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借着落日的余晖翻看课本，直到看到钱明浩的车灯光线穿透暮色，才起身迎上去。他悉心照顾着钱明浩的衣食住行，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
钱明浩这才渐渐安下心来。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喝醉酒了。他害怕再次失控，害怕从那双总是盛满敬畏与顺从的眼睛里，看到真实的、名为“抗拒”的神色。他不奢求什么天长地久，只求能朝朝暮暮看着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哪怕永远以“兄弟”之名，不离不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