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不知来自何方的芦花儿老猫像狗那样奇怪的叫着,在胡同里上窜下跳,一会儿跳到这家的墙头,一会儿又飞到那家屋顶。应该是建春家的狗,也是在胡同里极其诡异地转来转去,如丧家之犬。因为那只芦花儿老猫正在像狗那样叫,所以建春家的狗反而不叫了,只是那只老猫朝哪个方向跑,它也跟着朝哪个方向跑,完全失去了自我。
秦四方的预感没有错。就在此时,正在胡同东边的庄稼地割兔草的建春给人用一块砖头砸中了脑袋,当然没有砸死,她只是昏死过去。昏死过去的建春被什么人拖进了苞米地,衣裳、裙子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尤其是小腿肚上留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印,被咬了个稀巴烂。
庄稼地里有老虎的传言是第二天出现的。就像一阵风吹来的时候人们很难说清它的确切风向那样,这个传言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事后有人断定是小孩子们的杜撰,类似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昨天黄昏时分小孩子们玩耍的时候模模糊糊看到庄稼地里有一只老虎的身影,这只老虎正趴在地上啃一根人骨头。当然,这是小孩子们受到惊吓之后的描述,很可能有失实之处。但是那根所谓的人骨头,其实就是建春的腿。
都说建春命大,从虎口当中捡了一条命。幸亏那老虎食量不大,否则很可能将她整个吞噬下去呢。
“死人”的闺女在村东庄稼地里遭遇了老虎的传闻一时弄得人心惶惶,这时就有不少人出来质疑,说是从黑阳山到海边,方圆也有50里地了,这个地角祖辈上倒是有不少老虎,可是早在民国年间就绝迹了,就没有见过什么老虎,怎么到了公历的1970年代又突然来了老虎了呢?非常有问题。要是真的遭遇了老虎,“死人”家的闺女恐怕早就成了死人了,岂有光啃她的腿的道理?种种迹象表明,所谓的老虎很有可能不是老虎,而是一匹妈虎——狼。黑阳山一带将狼称为妈虎,是祖辈上就有的事儿。前几年还有人在黑阳山上被妈虎啃得仅剩一根骨头。因此,妈虎来到了秦家庄,差不离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了。
当然更有其他的说法儿。有人不相信来了老虎,也不相信来了妈虎,因为不管是老虎还是妈虎,在它们的眼里只有人,不分男和女,可是,“死人”的闺女的衣裳给撕扯掉了,某些特殊的部位受到了最为严重的伤害,似乎不是野兽之所为呢。倘使野兽,是不会撕扯衣裳的,很难想像一头什么野兽为了吃人方便,先把人的衣裳撕扯下来的,它应该是一口咬下去,咬到哪儿算哪儿,然后开膛扒肚大快朵颐。“死人”的闺女,听说只是被撕烂了衣裳,奶苞苞给咬了,腿给咬了,还有另外一些地方,选择性很强,可见此狼非彼狼。
但是末一种说法儿没有多少人支持。村支书夕童综合了各方面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狼来了。形成了两种基本看法:一,从“死人”的闺女遭袭的情况分析,这匹狼大约不是一匹成年狼,而是一匹小狼,所以它只对少年发起攻击。二,也有可能属于个案,就是说,“死人”的闺女遭袭是非常偶然的事情,那狼倘若遇到了其他人,比如一个成年人,恐怕也会发动攻击。这两种看法都支持狼的存在。因此村支书夕童便以大队的名义向公社提交了一份报告,扼要叙述了秦家庄外不远有狼踪出没的情况,并要求公社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保护广大村民的生命安全。
据说公社里对此高度重视,专门成立了一个由武装部、派出所等有关单位的骨干力量组成的应急小组,调查狼事件。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除了第三天下午派出所一个同志由于不小心而遭到了“死人”家的狗的撕咬之外,没有任何收获。这个派出所的同志在勘探建春家所在的位置到遇袭地点的距离的时候惊动了那条狗,那条狗当时正趴在建春家的街门内侧,看上去很像在思考什么事情,派出所的同志专门停下来,蹲下身子盯着它看,结果激怒了它,它像一匹狼那样跳起来,一口咬住了公安同志的裤腿,将公安同志的小腿肚开了一道9厘米长的口子。
调查组的结论是很可能有狼,但是狼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人们去抓它,因此狼一定是逃走了。要求秦家庄倚靠人民群众,打一场群防群治的人民战争,坚决不让那匹狼再伤害无辜,一旦发现就消灭它,只是消灭了狼之后不要剥皮,不要吃肉,马上送交公社,然后由公社向县里报喜。
“死人”耀军虽然是小学校长,但是也从未见过狼。不知道遭遇狼袭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不太相信是一匹小狼作案的说法,从女儿建春头部的伤势来看,小狼的力气应该没有这么巨大,头顶上的伤口很像撞击产生的,狼的爪子是不会产生这样的伤口的,只能是狼头,都说狼头硬得赛过铜铁,那么是不是应该想到是一匹大头狼呢?
“死人”耀军的闺女遭袭,村庄里自然还流传有其他一些不三不四的说法儿,不过呢,由于“死人”一家对此并无任何反应,那些说法儿才幽幽来,又幽幽去了。人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既然那妈虎没有再出现,那么此事也就正式告一段落了。
说“死人”一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说没有在街面上公开回应。这样的事情,被什么不明来历的东西咬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很荣誉的事情,“死人”耀军也是要面子的人啊,如果你回应了只能激起人们更大的好奇,并且保不准就由此及彼,从这一件过渡到另一件,最后受到伤害的却是自己家人,等于自己家里的隐私被公开展览,“死人”自然深懂这其中的道理。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到他老婆身上了,此风实不可助长,所以他盼着闺女建春的事儿快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