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还在晃。
苏漾站在原地,礼服前襟湿透,香槟顺着裙摆往下滴,在脚边积出一小滩水渍。
她没动。
刚才那道无人机的光已经消失,可皮肤上的寒意没退。
她知道有人在看,很多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她抬手想拢一下肩头的布料,指尖刚碰到湿冷的衣料,一道黑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陆承骁来了。
他三步走到她跟前,一句话没说,直接脱下西装,一把裹住她全身。
衣服还带着体温,瞬间包住她的肩膀和手臂,把她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他右手绕到她背后,左手穿过她膝弯,下一秒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人群往后退了一圈。
闪光灯刚举起又放下,没人敢拍,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抱着她往门口走。
苏漾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我能走。”
“你现在需要的是庇护,不是逞强。”他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窃语。
她停下了动作。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脚步声还响,头顶是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走路的时候,左手指节会无意识摩挲袖扣,这是她最近才发现的习惯。
他们走过长桌中央,香槟塔倒了一半,玻璃杯滚落在地,没碎,但酒液流得到处都是。
她看见裴雪薇站在那里,高跟鞋踩着一块碎布料,那是她礼服被刮下来的边角。
裴雪薇脸色发白。
“陆承骁!”她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你就这么护着她?她配吗?”
全场安静。
连空调的风都像停了。
陆承骁的脚步没停,但他转身看了过去。
只一眼。
眼神冷得像冰面下的暗流。
“配不配,”他说,“我十年前就用命证过了。”
话落,他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裴雪薇站在原地,嘴唇抖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身后几个原本站在一起的女宾悄悄挪开了位置,苏漾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她记得这句话。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是语气。昨晚他在客厅说“怕死”,也是这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调子。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他们走到宴会厅大门内侧,厚重的雕花门半开,外面夜风吹进来,卷起她一缕发丝。
陆承骁低头。
他的唇擦过她耳廓,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当年在冰岛救你,我就没打算放你走。”
她呼吸一滞。
冰岛?
她没去过冰岛。
她想抬头问他,可下巴刚抬起来,远处天空传来轰鸣。
直升机。
不是一架,是两架,引擎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灯光还没照下来,但震动已经传到了地面,脚下大理石微微发颤。
陆承骁抱着她加快了脚步。
他走出大厅,踏上台阶,正前方黑色SUV亮起双闪。司机已经下车候着,车门拉开,后排空间清空,只留了一个位置。
他低声道:“抱紧我。”
她伸手环住他脖子。
他抬腿跨上车踏板的瞬间,忽然回头。
不是看车,是看宴会厅二楼。
那里有一扇窗,窗帘动了一下。
他眼神变了。
下一秒,他抱着她钻进车内,车门“砰”地关上。
安全带还没扣好,车子已经启动,轮胎碾过湿滑地面,发出短促摩擦声。
后视镜里,宴会厅的灯光迅速变小,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车内很暗。
她靠在他肩上,听见他按了车载通讯键,“查二楼东侧窗户,十分钟内给我名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打草惊蛇。”
她没说话。
刚才那一眼,她也看到了。二楼那扇窗,窗帘拉开一条缝,有人在拍。
不是手机。
是专业设备。
她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随身的小包。速写本还在,但她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撕下一张空白纸,又从包里掏出笔,快速画了几笔。
是那个窗口的位置,加上拍摄角度,还有她目测的镜头焦段。
她把纸折好,塞进他西装内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问,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拉出来,握在掌心。
车子驶出庄园主路,拐上高架。
城市灯火在窗外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直升机的声音还在,但方向变了,似乎被什么东西引开了。
他低头看她。
“冷吗?”
她摇头。
“饿不饿?”
她还是摇头。
他拇指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红绳,一直没摘。他碰了一下,就没再动。
车内再次安静。
她靠着他,闭上眼。眼皮很重,身体也累,但脑子很清醒。她听见他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她知道他在等消息。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他松开她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反光映出他瞳孔收缩。
他立刻拨通电话,“封锁地下三层到五层所有出口,电梯全部停运,监控调取三小时前记录。”
他停顿两秒,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发现携带长焦设备的人,直接控制,别让他发出任何信息。”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看向她。
“没事了。”他说。
她点头。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拍到的画面不会外流。”他说,“在我处理完之前,没人敢动。”
她看着他。
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抬手抚过她发尾,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回家。”他说。
车子继续向前。
高架桥下闪过一片绿化带,路灯昏黄。前方路口信号灯转红,司机减速停下。
就在这一瞬。
副驾驶车窗突然爆裂。
不是被砸。
是子弹击穿。
防弹玻璃出现蛛网状裂痕,但没破。车内警报无声启动,仪表盘红灯闪烁。
司机立刻踩油门冲过红灯。
后座,陆承骁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背对着车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他低声说:“别抬头。”
她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变得极快。
外面车流混乱,喇叭声四起。那辆SUV猛打方向,驶入应急车道,速度提到极限。
她感觉到他手臂收紧,指节发白。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座椅下方,抽出一把枪,保险打开,枪口对准后窗死角。
她抬起眼。
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见前方高架尽头,一道强光正从云层中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