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水华这时眼泪鼻涕同时喷涌：“老师们都出来看啊，院长他想非礼我了呀！”
一边喊一边往院长身边凑。院长早已看到了门外站着书记，以及对过副院长办公室里站着副院长，知道他们都在等着佟水华如何表演，便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佟水华以为院长会张皇失措，然后往他身上那么一扑，弄他个有口说不清，就不相信他最后不依了她的要求。
见院长不为所动且不慌不忙，佟水华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暗自诧异间猛回头，就看到了两个人四双眼睛正在毫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倒没有再撒泼，套上衣服匆匆闪了。
回到家里，两口子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战果，都不理想，看来这一次行动是莽撞了些，整泡汤了，回到了起点。
商议了半日，就像一道曙光掠过，两口子突然想起了“影子老师”。
佟水华又去找院长，这次她没有闹，心平气和得让院长很不适应，不知道她又要怎么玩。
佟水华直截了当：“今天我就想死个明白，我们家老崔的学评教顺序不能变更，那么请问影子教师为什么就可以呢？”
她和崔兆晖只是怀疑“影子老师”成功变更了“学评教”的顺序，并不确定。
院长愣了片刻，心想看来佟水华今天是有备而来啊。她指的是阮淼淼。
院长调换了一下语气“嗯”了一声，说：“阮老师和你不是一个系，你在美术系，她在服装设计系。”
看到院长的反应，佟水华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们的怀疑被证实了，既然如此，那么就好好说道说道。
佟水华说：“院长，这有什么本质区别么，大家都是同一个学院、同一个学校好不好？”
院长说：“嗯，每个系各有自己不同的情况，你应该知道的啊。”
她说：“这个用不着你大院长来给我科普。我想我的要求并不过分，既然是同一个学院，那么阮淼淼可以的我也应该可以。再说她即将是厅长的太太了，见贤思齐，我向她看齐还不行么？”
院长说：“李老师，据我所知，阮老师的一切都是符合规定的。”
“规定？别逗了！”佟水华立刻为自己的声音祛魅，冷冰冰地说：“院长你居然这么说，让我很瞧不起你。”
阮淼淼“影子教师”的头衔在艺术学院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阮淼淼是校长的夫人，已经从赴美陪读女儿念大学算起，基本淡出学院同事们的视野，充其量只是一个编制意义上的存在。
仿佛心照不宣，大家都避免公开提到她，如果不是佟水华在院长那里贸然提及她的事情，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或者说，不正常的东西早成了正常的存在。
赴美之前阮淼淼便经常请病假，是全院请病假累计天数最多的一位，而她去美国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了。
单从材料上看，无论教学还是科研，她都没落下，其实她所指导的本科生论文不过是名义上的，都是委托同系其他同事代劳的，但结果显示她的工作量依然非常丰满。
至于晋升上一级职称所必须的科研业绩也不错，但所有的课题、论文又都是与其校长丈夫联合署名的，只不过有的丈夫排名在前，有的她排名在前，而且内容是关于理论经济的，根本不是她服装设计专业研究方向。
至于年终推优，她每次都能拿到优秀。
这时副校长给院长打来一个三十分钟的电话。
佟水华搅起来的这股风暴已经冲击到了副校长的神经，校长即将升任省教育厅长，目前还在公示期，这个节骨眼儿上无论如何不能节外生枝。
全校中层干部都知道，校长升为厅长之后，空出来的职位就是这位副校长的。
副校长是校长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校长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初艺术学院为阮淼淼打掩护，在学评教等方面为她做手脚，也是这位副校长要求的。
副校长说道：“如果佟水华的事情不涉及原则问题，学院里是否可以灵活变通，没必要那么死板，不要担心规章制度，人是活的，制度是死的，制度制定出来，就是为了要被打破的嘛。至于教务处那里，我会去做工作。”
院长明白了副校长的意思，目前当务之急是稳住佟水华崔兆晖两口子，不要让他们闹得满城风雨。
院长放下电话，摊摊手对佟水华说：“你们赢了。”
虽然打赢了学院里这一回合，但崔兆晖仍没能晋升正教授，因为获得晋职资格是一回事，能不能评上是另一回事。
全校申报职称的所有教师，无论是中级、副高级还是正高级职称，最后都要经历学校“大评委”投票这一关，所谓“大评委”实际上就是由校长、各个二级学院院长等人组成的投票团，每人一票，得票多者晋升，少者淘汰。
佟水华崔兆晖这对夫妻的所作所为，已是师范大学的经典案例，“大评委”中没几个人认同，得不到几张票。
因此他们只能年年轮流申报，年年被淘汰。
不知是不是与他们屡败屡战的行为有关，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会起草并通过了一项决定：晋职申报如果不成功，不得连年申报，只能隔年申报。如果连续两轮都不成功，则三年之内不得重复申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晋升职称不再抱希望，进而战略转移，把精力放在搞钱上，既然当正教授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工资高一级，那么为什么不利用家里囤积的镇墓兽原物来自涨工资呢？
于是批量制作相关的国画和拓印品，在网上售卖，居然也收入不菲。
这天他们注意到了一个画展预告：胡亮亮汉唐镇墓兽造型画展将于某月某日在岛城美术馆一楼展厅举办。
他们断定，此胡亮亮一定是彼胡亮亮。
对于胡亮亮这个名字，他们还是记忆犹新的，当初他因为反对搜身而执意另选导师，是对他们两口子的莫大侮辱，本来还以为这小子有骨气，打死也不学汉唐镇墓兽艺术，没想到毕了业竟也偷偷搞起来了。
他们对胡亮亮偷窃了他们的成果坚信不疑，至少是抄袭，因此决定亲自去岛城看一看这个画展，如果胡亮亮的确存在偷窃或者抄袭，他们不仅要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他从此绝迹于美术圈，而且要让他付出巨大经济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