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崩塌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身后的墓室,已经被万吨冰岩彻底掩埋。
那尊青铜傀儡的身影,连同那段五百年的孤寂,永远地沉入了地心深处。
“这边!”
陈林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归真篇》的融入,让他的「听风辨位」臻至化境。
他不再需要用耳朵去“听”。
整个身体,就是最精密的感知仪器。
岩石的应力结构,空气的流动轨迹,冰层的碎裂方向……万物信息在他脑中汇聚成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态模型。
他拉着苏燕,在密如雨下的落石缝隙中穿行。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厘,像是提前看过了剧本。
那个幸存的瘦高个盗墓贼,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
好几次巨石擦着他的头皮砸落,全靠陈林顺手一拎,才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小命。
他望着陈林的背影,眼神里已经没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仰望神魔的敬畏。
“轰——!”
前方,那扇“九龙锁”铜门,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封死。
绝路。
“用那个!”苏燕指着旁边一扇小些的侧门,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壁画上说,那是工匠预留的紧急逃生通道!”
陈林一言不发,一脚踹去。
早已腐朽的石门轰然碎裂。
门后是一条狭窄陡峭、盘旋向上的冰梯。
三人冲了进去,身后的甬道瞬间被黑暗与崩塌彻底吞噬。
冰梯的尽头,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出口!
陈林第一个冲出洞口,脚下却猛然悬空。
他们出来的位置,竟是在一处近乎垂直的雪山绝壁半中央!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整座雪山,在动!
地宫的崩塌,引爆了连锁反应。
一场罕见的巨大雪崩,正从山顶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下!
百米高的白色巨浪,裹挟着百万吨的冰雪,发出撕裂耳膜般的咆哮,所过之处,万物成墟。
“完了……完了……死定了……”
瘦高个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如蝼蚁。
“还没完。”
陈林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在这毁天灭地的轰鸣中,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那扇被他一脚踹飞、正在翻滚下坠的厚重石门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苏燕,抓紧我!”
他一把将苏燕死死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拎小鸡一样,抓住了瘦高个的后衣领。
他双脚在垂直的绝壁上重重一踏,岩石崩裂。
整个人不退反进,朝着那块坠落的石门悍然扑去!
他的身体轻若无物,在空中舒展,调整姿态。
砰!
双脚精准地落在了数吨重的石门之上。
他双腿岔开,重心下沉,在这块移动的“陆地”上扎下了根。
他要将这扇通往死亡的门,变成一块……冲浪板!
“坐稳了!”
陈林低吼。
他身体微微下沉,用脚尖控制着石门的朝向,竟是主动顺着陡峭的雪坡,一头扎进了雪崩的洪流!
与其在死亡面前逃窜,不如……驾驭死亡!
“啊——啊啊啊——!!!”
瘦高个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死死抱住石门的边缘,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苏燕则紧紧抱着陈林,脸颊死死埋在他的胸膛。
风声如刀,可她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石门在雪浪中疾速滑行,速度快到模糊。
陈林的双脚在门板上不断微调,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雪流中翻滚的冰岩与裂缝。
他时而借助一块翘起的冰面,驾驭着整个石门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越过深不见底的冰川沟壑。
时而又压低重心,贴着山体侧滑,躲开从天而降的巨型冰块。
身后的白色死神,紧追不舍。
雪崩的边缘,几乎已经要舔到他们的脚后跟。
陈林回头瞥了一眼,眼神冷厉逼人。
他猛地将内劲灌注于双脚,重重一踏!
“起!”
石门的前端高高翘起,竟是迎着一道近乎九十度的冰壁,直冲而上!
借助这股恐怖的冲势,整个石门如同一发脱膛的炮弹,从雪崩巨浪的顶端,悍然飞出!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漫天飞舞的冰晶,震耳欲聋的轰鸣,都成了背景。
全世界只剩下那个男人,带着两个人,驾驭着一块古老的石门,飞跃了死亡。
轰隆——!
巨大的石门,最终重重地砸在山脚下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地上,犁出一条数百米长的恐怖沟壑,才缓缓停下。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雪山崩塌的余音,仍在天际线上回荡。
陈林喉头一甜,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他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站得笔直。
他回头望去。
那座埋藏了五百年秘密的雪山,已然面目全非。
曾经的古墓入口,早已被百万吨冰雪覆盖,再无踪迹。
一切,都结束了。
也代表着,一切,将从他这里重新开始。
陈林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融会贯通、如臂使指的全新力量。
从今天起,他陈林,不只是一个想摸鱼的都市游侠。
他,是盗圣。
“我们……回家。”
陈林转过身,迎着雪地反射的刺眼晨光,扶起苏燕,朝着那辆停在无人区边缘的改装越野车走去。
他的眼神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坏笑依旧。
但在眼底深处,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变了。
那是一份承载了五百年光阴的厚重,和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