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厦门急报，本部被袭
舟山的庆功宴尚未散尽，港内灯火通明，千盏羊角灯笼悬于战船桅杆与码头廊檐，暖黄光晕层层叠叠铺洒海面，映得碧波波光摇曳，粼粼生辉，连翻涌的浪花都染着几分暖意。酒香、炙烤海鱼的鲜香混着海风的咸润，在夜色中肆意弥漫，沁人心脾，甲板上还堆着浙东百姓送来的鲜果与粗布，处处透着得胜后的烟火气。联军将士们尽数卸去沉重甲胄，只着短打劲装，或三五成群围坐甲板，捧着粗瓷大碗举杯痛饮，酒液入喉酣畅淋漓，酒沫沾在黝黑粗糙的脸颊上也浑然不觉；或倚着船舷畅谈浙东征战往事，满脸自豪地细数攻克宁波时炸开城门的红衣大炮、奇袭舟山时斩杀萧起元的惊险，连日征战的疲惫与身上未愈的伤痛，在北伐大捷的喜悦中渐渐消散。爽朗的笑声、豪迈的酒歌此起彼伏，粗犷的嗓音混着海浪拍击船身的哗哗声响，又杂着远处码头值守士兵的脚步声与梆子声，热闹非凡，尽显将士们得胜后的畅快与洒脱，几名年轻士兵还借着酒劲耍起了长刀，刀风霍霍，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郑成功端坐中军旗舰靖海号的主舱，舱内八盏牛油大烛燃得正旺，烛火通明，照亮四周悬挂的大幅大明舆图，图上浙东诸地早已用朱笔圈注，宁波、舟山、绍兴等地红痕醒目，印着收复的印记，边角处还标注着水师布防与粮草补给路线。左右两侧分列诸将，左侧首座是甘辉，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络腮胡浓密杂乱，眼角一道深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那是早年抗清留下的印记，此刻他一身青色戎装，坐姿挺拔，周身透着悍勇之气；身旁秦峰身形精瘦，面容冷峻，眉眼狭长，手中始终把玩着一柄短匕，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是水师中擅长奇袭的猛将；右侧林胜面膛赤红，性子爽朗，满脸笑意尚未褪去，方才还在高声畅谈破城之功，周瑞则沉稳内敛，身着深蓝色戎装，指尖轻点膝头，似在复盘浙东战事，个个身姿挺拔，神色昂扬。案上摆着渔家风味的简单酒菜，清蒸石斑鱼莹白鲜嫩，炙烤海鸭外皮焦脆，还有粗米面饼与几碟腌渍小菜，虽无宫廷珍馐、山珍海味，却胜在食材新鲜、气氛热烈。诸将争相举杯，以水代酒恭贺郑成功，林胜率先起身，声如洪钟：“郡王运筹帷幄，率领我等扬威浙东，收复数城，重振大明声威，末将敬郡王一杯！”众人纷纷附和，举杯齐敬，神色满是崇敬。郑成功浅酌慢饮，指尖轻抚青瓷杯沿，杯身微凉的触感压不下心中的沉郁，他身着银白衬里的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却依旧凝着几分难以舒展的沉郁，下颌线紧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方才席间听闻浙东诸县望风归降的捷报，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并未消减，反倒随着夜色渐深、海风渐凉，愈发浓烈，总觉闽南根据地千里之遥，后方守兵空虚，恐遭清军趁虚而入，眼底藏着一丝隐忧，未曾全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偶尔还会抬手轻抚腰间母亲遗留的玉佩，眼神愈发深沉。
忽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踏碎码头的喧闹，哒哒声急促而沉重，由远及近，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敲得人心头发紧，紧接着，一艘小型快舰破浪而来，船身通体漆黑，无半分装饰，桅杆上高悬一面紧急讯号的黑旗，旗面绣着醒目的朱红“急”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目，远远望去便透着危急之气。快舰扯满船帆，乘风破浪，速度快得惊人，船头破开海面，溅起漫天雪白水珠，如冰雹般散落，打湿了舰上水手的衣衫，他们却浑然不顾，只顾着奋力划桨，直奔靖海号而来。舰上八名水手个个面色紧绷，臂膀青筋暴起，嘶吼着朝着码头值守士兵示意放行，声音嘶哑却洪亮，穿透海风与喧闹传至岸边，带着破音的急切。值守亲兵见是军中专设的紧急传讯舰，黑旗传令从无虚警，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挥动手中信号灯，红绿光影交替，引着快舰靠向靖海号舷梯，甲板上的亲兵迅速抛落绳索，牢牢固定船身，动作麻利，透着常年征战养成的默契。
舱门被猛地撞开，一股血腥味率先涌入，盖过了舱内的酒香，一名信使浑身浴血，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原本青色的号服被血污浸透，变得暗红发黑，多处被刀刃划破，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血肉模糊，身上轻便甲胄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与血污，甲叶变形卷曲，多处断裂，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沾满血渍与尘土，看不清原本模样，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胸前衣襟，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血脚印。他连滚带爬地登上舷梯，脚下一软险些失足坠入海中，被值守亲兵快步上前死死扶住，才勉强撑着孱弱身躯，拼尽最后气力扑到主舱门前，双手撑着门框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嘶哑的呼喊带着绝望的颤抖，穿透舱外的喧闹，直入舱内，字字泣血，气若游丝却又带着极致的紧迫：“郡王！不好了！十万火急！清军闽浙总督陈锦，趁我军北上北伐、后方空虚之际，亲率三万八旗精锐与绿营兵，勾结漳州降将王邦俊，领五千水师，水陆并进趁虚偷袭厦门！港内守兵仅有三千，由陈斌将军统领，拼死抵抗数日，弹尽粮绝，陈将军战死，厦门已破！”
话音落时，信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浸湿身下青石板，显然是历经千里长途奔袭，沿途多次遭遇清军截杀，身边同伴尽数阵亡，只剩他一人九死一生冲破阻拦，才将这惊天急报送至舟山。主舱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的欢声笑语、举杯畅谈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诸将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与凝重，林胜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手中酒杯停在半空；秦峰眉眼骤缩，手中短匕猛地握紧，指节泛白；周瑞面色沉郁，猛地起身，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众人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举杯的动作定格，酒杯碰撞的脆响、畅谈的笑语尽数消散，只剩海风穿舱而过的呼啸声，以及信使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神色变幻，满是凝重。
郑成功手中的青瓷酒杯“哐当”一声重重落地，杯盏应声碎裂，四分五裂，清冽的酒液四溅，尽数溅湿他的皂靴，顺着靴面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渐渐蔓延。他猛地起身，身形微微一晃，似是难以接受这一噩耗，随即稳稳站定，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一股骇人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信使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般盘踞在手臂上，眼神凌厉如出鞘利刃，死死盯着信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与极致的急切，字字都透着焦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百姓……厦门的百姓如何？陈锦那狗贼，入城之后，可有伤及无辜？！”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攥着信使衣襟的手不断用力，信使本就重伤，此刻更是痛得眉头紧蹙，却不敢有半分挣扎。
信使被攥得喘不过气，脖颈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却依旧拼尽全力挣扎着开口，喉咙滚动，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郑成功的手背上，滚烫而酸涩，带着无尽的悲戚：“陈锦……入城后便下了屠城令！纵容清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码头的战船、军械库全被付之一炬，数十艘战船尽成灰烬，红衣大炮也被清军损毁；沿岸民居、商铺尽数被烧，火光冲天，昼夜不熄，整座厦门城都笼罩在烟火之中！街道上……到处是百姓的尸体，老弱妇孺、孩童皆未能幸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啊……陈斌将军率部死战，力竭殉国，麾下弟兄无一人投降，尽数战死……”
“陈锦——！”郑成功的怒吼震得舱板嗡嗡发颤，梁柱似乎都在微微晃动，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曳，险些熄灭。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赤红如血，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意，气压低得吓人，身旁诸将都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猛地松开手，信使重重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腰间青虹剑骤然出鞘，“唰”的一声，寒光一闪，凌厉的剑气直冲云霄，剑风卷动舱内烛火，光影摇曳不定。长剑狠狠劈在身前坚实的实木案几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梨花木案几应声断裂，一分为二，案上酒菜、杯盏、笔墨尽数落地，碎裂的瓷片混着菜肴、酒液散落一地，狼藉不堪。他双目圆睁，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怒视北方闽南方向，目光似要穿透舱壁，声音冷冽刺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滔天恨意，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传令！即刻放弃舟山，全军整理行装，拔锚起航，全速返航厦门！令周瑞率领五千水师、两千步兵驻守舟山，联络浙东抗清义士张煌言部，坚守城池，加固防御，牵制清军南下兵力，若遇清军来犯，可灵活御敌，无需死战！其余水师战船尽数随行，满载军械粮草，日夜兼程赶回闽南！若让我追上陈锦这狗贼，定将他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以告慰厦门数万死难百姓在天之灵！”
诸将闻言，齐齐起身躬身，神色肃穆凝重，无一人有半分迟疑，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震彻船舱：“遵命！”往日的嬉笑与畅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怒焰与悲愤，甘辉率先转身，魁梧的身影在烛火下愈发挺拔，他大步冲出船舱，一边走一边厉声下令，洪亮的传令声穿透夜色，借着海风传遍舟山港每一艘战船：“郡王有令！全军即刻返航厦门，整饬甲胄军械，清点粮草物资，拔锚起航，不得延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急促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呜呜咽咽却又带着肃杀之气，在海天之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催得人心紧绷。原本热闹欢庆的港口瞬间变得肃杀忙碌，正在举杯痛饮、畅谈战事的将士们听闻厦门被袭、百姓遭屠的噩耗，个个怒目圆睁，悲愤填膺，眼中的喜悦被极致的愤怒与悲痛取代，瞬间卸去满身疲惫，火速赶回战船，披甲执刃，整理军械粮草。灯笼光影下，将士们的脸庞满是悲愤与凛冽杀意，黝黑的脸上刻着决绝，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手中兵刃泛着凛冽寒光，方才的庆功之喜，尽数化作复仇的熊熊火焰。战船纷纷起锚，收起悬挂的羊角灯笼，唯有船头的火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着将士们坚毅的脸庞，八十余艘战船迅速列阵，浩浩荡荡起航，乘风破浪，朝着闽南方向疾驰而去，船身破开夜色下的海面，激起丈高雪白浪花，速度快得惊人。一路之上，全军将士无人言语，唯有海风呼啸、战船破浪的哗哗声响，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悲愤与肃杀，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位将士心中熊熊燃烧，灼烧着众人的心房，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厦门，奔赴福州，取陈锦首级报仇雪恨。
十日后，郑成功的水师船队历经日夜兼程，一路不歇，终于抵达厦门港外。远远望去，昔日繁华热闹、帆樯林立的厦门港早已不复往昔模样，入目皆是一片焦土狼藉，黑色的烟尘还在低空弥漫，如乌云般笼罩着整座城池，透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血腥气，隔着数里都能闻到，令人作呕，海风卷着这股气味扑面而来，引得不少将士当场红了眼。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断桅残板、烧焦的船身残骸与破碎的军械，还有散落的衣物与百姓的尸骨，随波逐流，昔日郑家军引以为傲的战船舰队，如今尽成灰烬，海面被染成暗沉的血色，泛着诡异而瘆人的光泽，海浪拍打着残骸，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惨烈与悲戚，又似是死难百姓的哀嚎。
靠近码头，昔日平整干净、人来人往的青石板路上，血迹早已干涸，凝成黑褐色的印记，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延伸至城内深处，仿佛永远也洗刷不掉，石板缝隙中还嵌着干涸的血块与破碎的布片。随处可见烧毁的民居、商铺与衙署残骸，断壁残垣间还冒着袅袅青烟，漆黑的梁柱烧得焦脆，歪斜地倚靠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往日模样，昔日鳞次栉比的屋舍、人声鼎沸的街巷，如今只剩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荒凉而凄惨，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断壁之上，发出凄厉的啼鸣，更添悲凉。
船队缓缓靠岸，锚链抛落，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港口的死寂。郑成功率先跃下战船，脚踏在这片浸染着百姓鲜血的土地上，脚掌传来青石板的冰凉触感，刺骨的寒意顺着脚掌蔓延至全身。他指尖抚过身旁烧焦的墙壁，滚烫的余温早已褪去，只剩刺骨的冰凉与粗糙的焦痕，指尖沾染了一层黑灰，那是家园焚毁的印记。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起百姓凄厉的哀嚎、清兵残暴的狞笑、火光中房屋坍塌的巨响、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怒吼，一幕幕惨烈景象在脑海中浮现，清晰无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连身旁的亲兵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偶尔有幸存的百姓蜷缩在废墟角落，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血污，满脸泪痕与血痕，眼神空洞而绝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见身着银甲、身姿挺拔的郑成功率军归来，眼中才燃起一丝光亮，纷纷挣扎着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扑到近前泣不成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如同沟壑纵横的土地，他拄着一根烧焦的拐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抓住郑成功的衣袖，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满是悲痛与哀求，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的绝望：“郡王……您可回来了……清军入城那日，如豺狼虎豹一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的妻儿、孙儿……全都死在他们刀下啊！小孙儿才三岁，就被他们活活摔死……您要为我们报仇，为厦门的百姓报仇！”老者泣不成声，几度晕厥过去，被亲兵扶住才勉强站稳。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郑军士兵浑身是伤，铠甲破损不堪，多处断裂，肩头缠着渗血的粗布布条，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他正抱着父母冰冷僵硬的尸体跪坐在废墟中，尸体早已冰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的神色，身上布满刀伤与火烧的痕迹，肌肤焦黑。他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却满脸悲痛，眼神空洞，抬头望着郑成功，眼中满是悲痛、绝望与哀求，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混着泪水淌落在地，浸透身下的黑褐色血迹，嘶哑着哀求，声音破碎不堪：“郡王，求您为我们报仇！求您杀了陈锦那狗贼，告慰枉死的百姓与阵亡的弟兄们！陈斌将军战死前，还嘱咐我们守住厦门，可我们……我们没守住啊！”周遭幸存的百姓纷纷附和，悲戚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厦门的废墟之上，撕心裂肺，字字泣血，听得诸将怒火中烧，个个咬牙切齿，紧握手中兵刃，指节泛白，甘辉气得络腮胡发抖，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壁上，碎石飞溅，怒吼道：“狗贼陈锦！若让我擒住，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恨不得立刻提兵奔赴福州，将陈锦碎尸万段。
郑成功缓步走到年轻士兵身旁，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带着难得的沉重与悲悯，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传至士兵肩头，眼中的寒意在触及百姓与士兵的惨状时，又添了几分决绝的杀意，周身的杀意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猛地直起身，抬手拔出腰间青虹剑，长剑直指福州方向，剑刃寒光凛冽，映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脸上无半分表情，如同寒冰雕琢一般，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字字千钧，响彻废墟上空，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锦躲在福州总督府？很好，这笔血债，今日便要他血债血偿，百倍奉还！甘辉，即刻整饬水师战船，挑选两万精锐水师，备足粮草军械、红衣大炮，随我进军福州，封锁福州港口，断其水路退路，绝不让陈锦水路逃脱；张煌言大人，你带五千步兵与两千民夫，安抚城内幸存百姓，收敛死难者遗体，择向阳高地妥善安葬，设立灵堂供百姓祭奠，再开设粥棚与药棚，救济灾民、医治伤员，清查城内残留清兵与奸细，严防余孽作乱，稳定民心；陈永华先生，督率工匠与留守士兵，抢修厦门防御工事，重建码头、战船与军械库，加固城墙炮台，调集闽南各地粮草物资，保障军需与民生，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稳定厦门局势，守住我军根基！”
张煌言一身文士装束，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眼神悲悯，闻言躬身领命，声音沉稳：“郡王放心，臣定当安抚好百姓，守住厦门根基，不让郡王后顾之忧！”陈永华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睿智，手中握着折扇，此刻折扇紧闭，闻言拱手应道：“臣遵令，定当尽快抢修工事，筹备粮草，为大军提供后盾！”
郑成功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甘辉、张煌言、陈永华等诸将，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剑，周身透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与决绝，抬手将青虹剑高高举起，剑刃映着天光，泛着慑人的寒光，光芒刺眼，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彻废墟：“我亲带五千精锐铁骑与三千亲军，水陆并进，星夜奔赴福州！此番出征，不破福州，不取陈锦首级，誓不回还！定要踏平福州总督府，让陈锦血洗厦门之仇，血债血偿！以告慰数万死难百姓与阵亡弟兄的在天之灵！”
“谨遵郡王号令！”甘辉、张煌言、陈永华等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满腔悲愤与坚定，震彻废墟，久久回荡。诸将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各司其职。甘辉转身直奔码头，厉声传令整饬水师，挑选身经百战的精锐，甲板之上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有序搬运军械、清点粮草、检查战船，红衣大炮被逐一擦拭干净，炮口对准北方，透着慑人的杀意，战船纷纷起锚，列阵待发，准备随郑成功进军福州；张煌言带着士兵与民夫走向废墟，温言安抚哀嚎的百姓，指挥人手收敛遗体，搭建临时棚屋、粥棚与药棚，昔日悲戚的废墟之上，渐渐响起有序的号令声，绝望的氛围中多了一丝生机；陈永华则迅速召集工匠头领与留守将领，勘察防御工事破损之处，手持舆图规划重建方案，手中笔墨不停，迅速拟定粮草调配、工事抢修与民生安置章程，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尽显运筹帷幄的济世之才，在他的调度下，厦门城的重建工作迅速展开，处处可见忙碌的身影，工匠们搬运石料、砍伐木材，士兵们协助清理废墟，幸存百姓也纷纷起身相助，眼中渐渐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郑成功亲自点齐五千精锐铁骑，皆是从全军挑选出的身经百战的悍勇之士，个个身披厚重重甲，手持长刀长矛，胯下战马皆是闽南良驹，神骏不凡，马身披着护甲，马头戴着铁制马具，气势如虹。此外，他还挑选了三千亲军，皆是心腹精锐，身着精良铠甲，配备鸟铳与长刀，随身护卫左右，亲军队领是年仅二十四岁的刘国轩，此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作战勇猛，深得郑成功信任。郑成功翻身上马，银甲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青虹剑斜挎腰间，目光如炬望向福州方向，眼底杀意凛然，周身散发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气势。
“出发！”郑成功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带着复仇的怒火，响彻云霄。马蹄声急促响起，哒哒哒震彻天地，五千精锐铁骑与三千亲军浩浩荡荡驶出厦门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马蹄踏过染血的青石板，溅起阵阵尘土与残存的血渍，朝着福州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百姓听闻郑成功亲率大军出征，去诛杀陈锦报仇，纷纷扶老携幼站在路边，有的捧着干粮、茶水递给士兵，有的跪地祈福，口中高声呼喊“郡王必胜，诛杀陈锦，为民报仇”，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沿途街巷，透着对清军的刻骨憎恨与对郑成功大军的殷切期盼，百姓们的呼喊声，化作将士们前进的动力，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誓要取陈锦首级，血洗前仇。刘国轩一马当先，手持长刀，高声呐喊：“诛杀陈锦，为民报仇！”将士们纷纷附和，呐喊声震彻山野，久久回荡。
海风卷着血腥味与焦糊味掠过厦门港，废墟之上，幸存者的悲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重建家园的忙碌与对复仇的殷切期盼。远处海面，联军战船列阵待发，旌旗猎猎，绣着苍劲“郑”字的大旗迎风舒展，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撼天动地的气势与不败的信念。郑成功的铁骑疾驰在闽南古道上，马蹄声震彻山野，卷起漫天尘土，他勒马立于高处，望着远方福州的方向，握紧腰间青虹剑，剑鞘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却浑然不觉，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追上陈锦，血债血偿，让这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的恶贼，付出血的代价，重振大明声威，护佑一方百姓安宁。
而此刻的福州总督府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与厦门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陈锦正沉浸在破城屠城的喜悦之中，总督府内张灯结彩，挂满绸缎灯笼，摆下盛大庆功宴，宴请麾下将领与漳州降将王邦俊等人。王邦俊一身清廷锦袍，面容谄媚，脸上堆满笑意，不停向陈锦劝酒，他身旁的清军将领个个衣着光鲜，满脸得意，肆意谈笑。府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歌姬们轻歌曼舞，身姿曼妙，身着艳丽服饰，舞姿妖娆，推杯换盏间满是欢声笑语，酒香与脂粉香混杂在一起，透着奢靡之气。陈锦身着清廷赏赐的云锦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顶戴花翎，面容微胖，满脸横肉，脸上满是得意与骄纵，举杯与诸将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沾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身旁美妾环绕，殷勤劝酒，为他剥果斟酒，极尽谄媚。他收受王邦俊等降将的重金贿赂，珍宝堆满库房，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吹嘘着自己的功绩：“郑成功远在浙东，短时间内无法赶回，厦门已破，郑家军根基受损，不足为惧！待朝廷再派援军，我定率军南下，彻底剿灭郑成功余孽，建功立业！”诸将纷纷附和，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全然不顾厦门百姓的惨死与郑成功大军即将到来的危机。殊不知，一场致命的复仇风暴，正朝着他极速袭来，即将将他与麾下党羽，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等待他的，将是最惨烈的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