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槐把血符收进皮囊时,指尖还在发麻。
他刚起身,腰间的铜铃突然炸响。
不是轻轻晃动的那种声音,是整串铃铛同时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长鸣,铃声尖锐得像是要撕开空气。
他立刻停下动作。
这铃从不乱响,小时候它响过一次,第二天村里就有人淹死在龙尾河,后来每次响,都对应着一条人命。
可这次不一样,铃声节奏杂乱,带着一股急促的震颤。
他冲出九爷家门,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跑。
风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地面往上卷的旋风,裹着沙土和枯叶,在村道拐角处打转。
那风圈很小,只占半条路宽,却把周围的空气都吸了进去。
陈三槐逼近时,风突然停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李春桃。
她面朝下趴着,两条麻花辫散开,红碎花衬衫的一角被风吹起又落下,饭盒翻在一边,米饭撒了一地。
陈三槐两步冲过去,将她翻过来。
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脖颈左侧有一块黑印,形状像一只干枯的手。
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五指紧扣,像是要把什么往她身体里按。
他摸她手腕,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春桃!”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
他迅速从皮囊里抽出朱砂笔,咬破左手食指,在自己掌心画了一个“敕”字,血混着朱砂,颜色发暗。
然后他把掌心贴上她脖颈上的黑印。
红光一闪。
李春桃猛地抽搐,眼睛睁开一条缝,泪水立刻涌出来。
“三槐哥……”她声音发抖,“好烫……”
她说完这句话,头一偏,吐出一口黑气。
那团气落地时发出“嗤”的一声,黑印开始褪色,从深黑变成灰褐,最后完全消失。
陈三槐松开手,扶她坐起来。
她靠着他的胳膊喘气,手一直抓着他的袖子。
“刚才……有风……”她断断续续说,“饭盒飞了……我想去捡……然后就……”
“别说了。”
他低头看地面。
就在她倒下的位置,泥土表面浮现出一个字。
焦黑色,边缘炭化,是个“煞”字。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土质干硬,温度比周围低很多,这不是人为刻的,也没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是阴气灼出来的。
他抬头四顾。
巷子空着,两边老宅门窗紧闭,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明明刚才那阵风那么大,居然没人出来查看。
更奇怪的是,村口的老槐树。
那棵树平时夜里也会轻轻晃动,叶子总会响一点,可现在,整棵树一动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飘。
风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有寒意。
他脱下粗布褂,披在李春桃肩上。
“能走吗?”
她点点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陈三槐伸手扶住她后背,另一只手虚护着,慢慢往前走。
每经过一处墙角,他都用罗盘扫一眼,指针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走到小卖部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灯亮了。
屋里暖黄的光洒出来,照在门口的地砖上。
她转身看他,嘴唇还在抖。
“我……我去煮点姜汤。”
“嗯。”
她关门之前,低声说:“三槐哥……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把门关好,确认灯没灭,才转身离开。
他站在门口多停了几秒。
手里的铜铃不再响了。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那阵风来得太准,正好在他拿到血符之后。
那风不是乱刮,是冲着人来的,而目标,就是李春桃。
为什么是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守村人,也没碰过风水局的事。
除非……
他抬头看向村口方向。
老槐树依旧静止。
树影压在地上,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墨迹。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踩到一片落叶。
叶子是干的,但背面有一层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他蹲下,把叶子翻过来。
叶面上有一个极淡的指印,颜色发青。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叶子夹进皮囊。
他继续往回走。
脚步比刚才快。
快到自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他把铜铃拿下来,握在手里。
铃身冰凉。
可就在他触碰到的瞬间,最上面那颗铃铛,轻轻震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他眯起眼,望向黑暗深处。
嘴里说出一句话:
“你还在这儿?”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屋顶上没有人,但屋檐边,一根枯草正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