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九点,补救方案讨论会。
林晓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把打印好的方案放在每个座位前。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睛干涩,全靠一口气撑着。
顾怀渊准时出现,沈薇和陆子谦跟在他身后。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开始吧。”顾怀渊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晓站起来,走到投影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详细的讲解着补救方案:如何跟A公司重启谈判,怎么给B公司设定最后期限,以及后续时间表的调整。
讲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顾怀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方案副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跟A公司重启谈判,需要什么条件?”他问,没有抬头。
“可能需要价格上做出让步。”林晓回答,“或者承诺后续的合作。”
“让步幅度?”
“初步估计,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间。”
顾怀渊抬起头,终于看向她:“因为一个错误,我们要多付出百分之五到八的成本。这个代价谁来承担?”
林晓脸上一热。
“我会承担责任。”她说。
“怎么承担?”顾怀渊追问,“减薪?降职?还是口头道歉?”
沈薇想开口说点什么,被旁边的陆子谦轻轻按住了。
林晓站在那里,手指紧紧的抓着激光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压力。
“我会确保后续的工作不再出任何差错。”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发紧。
顾怀渊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方案基本可行。沈薇负责跟A公司谈判,陆子谦协助。林晓继续跟进B公司,三天后给我最终评估。”
“散会。”
他第一个起身离开,依旧没有多看林晓一眼。
会议结束后,林晓没有马上走。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需要和顾怀渊谈谈,不是谈工作,是谈两人之间突然产生的沉默和距离。
她知道自己工作出了错,理应承担后果。但他这么对她,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等了二十分钟,估计顾怀渊已经回了办公室,她才走出会议室,穿过安静的走廊。
顾怀渊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抬起手,又停在半空。
可如果不问清楚,这种沉默会把她压垮。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顾怀渊的声音。
林晓推门进去。顾怀渊正在打电话,看到是她,示意她稍等。
“……我知道,下周我会回去。”他对电话那头说,语气很冷,“这件事不用再讨论。”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晓:“有事?”
林晓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距离很近,她能清楚看到顾怀-渊眼下的疲惫和他紧抿的嘴唇。
“顾总,”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定,“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顾怀渊看着她:“你指工作失误?刚才会上已经讨论过了。”
“不是工作上的事。”林晓说,“是您。这三周,您突然变了,刻意疏远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顾怀渊沉默了几秒:“这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这样?”林晓追问,“如果是我的能力有问题,您直说,我可以改。如果是别的原因,我也想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这样不明不白的沉默,我承受不了。”
顾怀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林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是深蓝项目的核心成员。你需要专注工作,而不是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对我来说不是无关紧要。”林晓说。
顾怀渊转过身,看着她。
“那什么才是紧要的?”他问,“是你的感受,还是项目的成功?”
这句话让林晓哑口无言,她是不是太在意个人感受,而忽略了工作?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林晓的读心能力突然失控了。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连日积压的压力在此刻爆发,她脑中的声音瞬间失控。但顾怀渊的内心仍是一片空白,反倒是整栋楼的声音,疯狂的涌进她的大脑。
楼下会议室里的讨论:“这个数据不对……”
隔壁办公室的电话:“明天出差……”
走廊上走过的两个人:“晚上吃什么……”
停车场保安的哼歌:“往事只能回味……”
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炸开,在她脑子里冲撞、轰鸣。林晓的脸色瞬间惨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关掉!必须关掉!
就在这片混乱的噪音中,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的穿透进来,带着冰冷的决绝和一丝颤抖,直接扎进她的意识。
不是她主动去听,而是那个念头自己撞了进来。
来自顾怀渊。
【——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危险。必须让她恨我,让她远离我。】
轰!
这个念头比成百上千个声音加起来还要震耳欲聋。
林晓猛的抬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恨他?远离他?危险?什么危险?!
“林晓?”顾怀渊察觉到她的异常,快步走过来。
她身体一软,便向地上倒去。
顾怀渊一把接住了她。
林晓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顾怀渊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嘈杂的声音退去,但剧烈的头痛取而代之,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她睁开眼,看到顾怀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看着她。
“你刚才晕倒了。”他说,“我让司机在楼下等,送你去医院。”
林晓想摇头,但一动头就更疼了。
“不用……”她勉强说,“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顾怀渊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这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好。”他说,“应该去看看医生。”
林晓心里苦笑,医生治不了她的病。
“我会调整。”她说,慢慢坐起来,把西装外套递还给他,“谢谢。”
顾怀渊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手不自觉的收紧,抓着外套的布料。他看着窗外,声音比刚才更冷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林晓看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回响着那句【必须让她恨我】。
她笑了,笑意苍白。
“好啊。”
她忽然上前一步,趁顾怀渊没反应过来,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顾怀渊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僵硬。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林晓直视着他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顾总,你想让我恨你,是吗?”
“如你所愿。”
说完,她松开手,向后退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丝毫停留,拉开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怀渊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只有被扯歪的领带,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