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的死寂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那些黑衣人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面罩下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审视，像在打量笼中的猎物。
林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将苏晴护在身后。她刚才跟着李大叔从西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却抿得紧紧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想干什么？”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钢刀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伤口被冷汗浸得发疼，“杀了我们？”
“不像。”林默盯着崖下的黑衣人，“真想杀，刚才就动手了，不用等这么久。”他更担心另一种可能——这些人是冲着暖棚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们能在绝境里存活的“秘密”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黑衣人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站姿像是领头的。他没摘面罩，只是举起手里的扩音器，声音经过处理，变得沉闷而机械：
“别墅区住户，听着。”
扩音器的电流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安全区溃兵已清除。你们的抵抗，我们看到了。”男人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打开栅栏，接受检查。配合者，可保留住所与物资。反抗者，视为溃兵同党，格杀勿论。”
“检查？查什么？”李大叔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我们没犯法！”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领头的黑衣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待他们的答案。崖下的枪口依旧对准着崖上，阳光透过晨雾照在枪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默的心快速盘算着。反抗？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和武器，无异于以卵击石。接受检查？谁知道这些人会查出什么“罪名”？安全区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所谓的“检查”，很可能是掠夺的借口。
“他们要查的，怕是暖棚。”苏晴突然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陈兰说过，安全区的人一直盯着咱们的菜苗，觉得这里的土地有问题。”
林默心里一动。极寒里能种出菜，热浪中能引来源源不断的水，这在别人眼里，确实透着诡异。这些黑衣人来自“基地”，说不定早就盯上了这片土地。
“不能让他们进暖棚。”林默低声说，“菜苗是我们的命根子。”
他看向赵铁柱：“你带两个人，去暖棚把最关键的育苗盘藏起来，藏到地窖最深处，用土埋上。”又对李大叔说，“把栅栏打开一条缝，就说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拖延一下。”
两人立刻应声行动。赵铁柱忍着疼，带着徒弟往暖棚跑；李大叔则哆哆嗦嗦地走到栅栏边，解开了最下面的一道锁，栅栏“吱呀”一声开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我们……我们这就收拾，你们别开枪……”李大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领头的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端着枪，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动作警惕，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别墅区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暖棚的方向，停留了很久。
“所有人，集中到主别墅前。”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禁止携带武器，禁止藏匿物品。我们的人会逐一检查住所，包括暖棚。”
林默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他们果然没放过暖棚。
他跟着人群往主别墅走，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兰抱着小石头，缩在人群最后，脸色比纸还白。刚才黑衣人提到“安全区溃兵”时，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主别墅前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被集中了起来。张大爷被两个年轻人扶着，脸色惨白；苏晴站在林默身边，手悄悄握住了他的衣角；赵铁柱的徒弟跑了过来，对他比了个“藏好了”的手势，眼里却满是不安。
两个黑衣人守在空地边缘，枪口对着他们。另外三个黑衣人则分散开来，一个去检查各家的别墅，一个走向暖棚，还有一个，径直走向了陈兰。
“你，出来。”那个黑衣人用枪指了指陈兰，声音冷硬。
陈兰浑身一颤，抱着小石头往后缩：“我……我没干什么……”
“身份核实。”黑衣人没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出来。”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人怎么会单独注意到陈兰？难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就在这时，去检查别墅的黑衣人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讶：“队长，这里有发现！”
领头的黑衣人立刻朝别墅走去。林默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检查别墅的黑衣人正从陈兰住过的空屋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徽章——和黑衣人的制服上隐约露出的徽章，有几分相似。
陈兰的脸“唰”地没了血色，抱着小石头的手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林默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原来，陈兰根本不是普通的逃难者。
她和这些黑衣人，甚至和他们背后的“基地”，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那个金属牌是什么？她混进别墅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和之前一样，为了刺探情报？还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领头的黑衣人拿起金属牌，对着阳光看了看，突然转向陈兰，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编号734，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空地上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兰身上，震惊、疑惑、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就紧张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陈兰瘫坐在地上，小石头吓得大哭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林默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拿着金属牌的黑衣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陈兰、安全区、基地、黑衣人……这一切背后，似乎藏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巨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会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照在空地上，却没有丝毫暖意。黑衣人面罩下的眼睛，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他们，像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