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脉动第三次加快了。
三秒一次,像心跳,又比心跳更沉重。
陈默站在石台前,手指还按在眉心。刚才那一瞬的读心术没能穿透到底,只抓到一丝残影般的怨念。他睁开眼,呼吸放轻,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玉佩上。
血还在渗。
沿着裂缝流下的血迹已经不再滴落,而是贴着表面蔓延,形成一条细线,指向村子西头。
“那边。”他低声说。
胖虎立刻转头。东巷口是他守的位置,但他现在顾不上方位,一步跨过来,压着嗓子问:“你看清了?”
“没看清。”陈默摇头,“但我感觉到东西在下面。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是怨气堆出来的意识。”
七名学员没人说话。他们背靠背围成半圆,工具握得发紧。最年轻的那一个脸色发白,但这次没再喊谁的名字。他知道刚才看到的是假的。
可假的也能伤人。
陈默没再解释。他蹲下身,手掌再次贴地。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读心术不是看,是听。
听那些藏在空气里、泥土里、石头缝里的念头。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杂音,像是风吹过枯草,又像是指甲刮墙。那是学员们的恐惧,是胖虎的戒备,是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咬了一下舌尖,用力掐住手腕内侧的脉门。
痛感让他清醒。
意识往下沉。
一寸,一寸,再一寸。
直到触到那股冷流。
它来自地下深处,很弱,但持续不断。像一口井在呼吸。
不是一口。是好几口。
他猛地睁眼,抬头看向村子四角。
每条巷子尽头都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盖着,上面压着碎砖和落叶。看起来废弃多年。
可就在他盯住西边那口井的瞬间,手心突然一凉。
不是风吹的。
是那口井……回应了他。
“井有问题。”他说,“别靠近,也别出声。”
胖虎立刻抬手,做了个“静止”的手势。七名学员全部绷直身体,连呼吸都压低了。
陈默没动。他盯着西井的方向,慢慢抬起右手,将玉佩举到眼前。
血纹的走向变了。
原本是斜向右下,现在开始弯曲,绕着裂缝打转,最后指向西北角那口井。
同一时间,地面震动又变了频率。
不再是三秒。
变成了两秒半。
“它知道我们在查。”陈默说。
话音刚落,西北方向的井口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
像是有人从下面推了盖子一下。
石板没动,但周围的碎砖震了一下,落下几片尘土。
没有人过去看。
谁也不敢动。
陈默缓缓站起身,把玉佩收回怀里。他摘下手套,直接用手去碰腰间的铜钱串。七枚铜钱冰冷,但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麻。
他记下了这个感觉。
然后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口井——南巷那口。
“你干什么!”胖虎一把抓住他胳膊。
“我要确认一件事。”
“不能去!谁知道下面是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
两人对视一秒。胖虎松了手,但没退后。他跟着陈默一起走,铁锹横在胸前。
其他学员没人敢跟上来。他们留在石台附近,依旧保持阵型,眼睛却全都盯着南巷。
十步,五步,三步。
陈默在距离井口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没再往前。
井口散发的寒气已经能刺进衣服。不是冬天那种冷,是湿的、黏的,带着腐味,吸进鼻子里像有虫子往脑里钻。
他蹲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黄符。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指尖。
然后他伸出手,将符纸一点点递向井沿。
符纸离石边还有半尺时,突然自燃。
火光很弱,蓝中带绿,烧了几秒就灭了。
灰烬飘下来,落在地上,摆出一个歪斜的“井”字形。
陈默盯着那个灰痕。
这不是普通的邪气。这是封印被污染后的反噬。
他伸手摸向井沿。
石头表面潮湿,长着暗绿色的苔。他的手指刚碰到,读心术自动触发。
脑子里炸开一片画面——
黑色的水,浮着头发,一只手指从水里伸出,指甲全翻,指节扭曲。
还有声音。
不是人声。
是很多人的嘴在同一时间张开,却没有发出完整的词,只有一股音浪往上冲,撞进他太阳穴。
他甩头,强行切断连接。
额头全是冷汗。
“怎么了?”胖虎扶住他肩膀。
“井壁沾过血。”陈默喘了口气,“不止一次。很多人在这里被扔下去过。活着的时候。”
胖虎脸色变了。
“你是说……活祭?”
陈默没回答。他看向另外三口井。
北井、东井、西井。
每一口都安静。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北井的盖板下,传出一声极轻的敲击。
咚。
像有人用指节碰了碰石头。
回应。
不是巧合。
“它们在交流。”陈默说,“这四口井是一个整体。底下连着什么东西。”
他回头看向石台。
玉佩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热感是从胸口直接传来的,像是里面埋了块烧红的铁。
他解开外衣,把玉佩拿出来。
血纹已经不再移动。它定住了,形状像是一张向下张开的嘴,正对着西北那口井。
“问题出在那边。”他说,“最大的一口。”
胖虎顺着方向看去。西北井离石台最远,藏在两栋破屋之间,几乎被藤蔓完全遮住。
“我们不能就这么下去。”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他站起身,快步走回石台。
“所有人,退回原位。”他下令,“不要离开视线范围。点燃安魂香,每人一支,插在地上。”
学员们立刻行动。
香点着后,烟是直的,没有被风吹散。这说明空气还是凝滞的。
陈默从背包里取出铜钱剑。这是他外公留下的东西,七枚铜钱串在桃木柄上,能镇邪驱阴。
他把剑递给胖虎。
“插在石台四角。”
“四角?”
“对。每一角插一把。没有多余的,用匕首代替。”
胖虎明白了。他在四个角落分别插下铜钱剑和工具刀,形成一个简易结界。
做完这些,陈默走到西北方向的边界。
他蹲下,把耳朵贴在地上。
震动更密了。
两秒一次,越来越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他忽然伸手,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的,混着灰烬和短发。
和之前在供桌上发现的一样。
他捏紧这把土,站起身,看向那口被藤蔓覆盖的井。
“你们看着我。”他对胖虎说,“如果我倒下,立刻收剑,带他们走。”
“你要干什么?”
“我要再试一次读心。”
“太危险!”
“但我们必须知道下面有什么。”
陈默闭上眼,双手按在太阳穴上。
他不再往下探。
他把意识横着铺开,像一张网,扫过整个村庄的地底。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杂音。
他主动迎上去。
在第三秒震动来临的瞬间,他松开了所有防线。
怨念冲了进来。
无数张嘴在尖叫。
无数双手在抓他。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
但他撑住了。
在混乱的最深处,他听到了一句话——
“开门的人,会变成下一个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