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光闪了一下,仿佛在朝我挤眼睛。
你说这破地方都快把人憋成压缩饼干了,它倒好,还玩起灯光秀来了?陈默的手停在半空,水珠悬在指尖,迟迟不肯落地。那股冷风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带着一股子陈年泥土的味儿——不臭,也不湿,反倒像是地底深处某个老妖怪刚起床呼出的第一口气。
他慢吞吞地把水珠收回袖口那块破布里包好,动作轻得像在藏私房钱。这玩意儿可不能再浪费了,上一次喝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呛出三百年道行来。
胖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铁锹横在胸前,指节捏得发白,活像个第一次进KTV却误入殡仪馆现场的社恐青年。他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显然是心理建设做得不错:反正死也死了,不如死得帅气点。
就在这时,陈默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半夜十二点自言自语:“不是陷阱。”
啥?你确定?刚才那阵阴风吹得我裤衩都快飞走了,你说不是杀局?
“如果是杀局,”他继续说,“刚才就不会退。”
哦……合着邪祟也有职业素养,打不过就跑,主打一个文明作战是吧?
他说完,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臂。黑纹已经不再蔓延,但皮肤底下有种麻痒感,像有无数根细线正往骨头里钻。他知道这是邪气残留,还没彻底清除——就跟WiFi信号满格但网速为零一样烦人。
他靠着墙站起来,动作慢得像老年广场舞领队。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表演跪地求饶,幸好左手及时撑住石壁才勉强站稳。喘了几口气后,他从腰带上抽出铜钱剑,剑尖朝前,一步一挪地走向裂缝。
你说这画面像不像一个外卖小哥拿着扫码枪准备送单?可人家送的是阎王殿特供套餐。
裂缝现在有成年人手掌宽。青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对面墙上,形成一块模糊的亮斑。光不强,但足够看清石缝内侧的纹路——不是自然裂开的痕迹,而是被人用工具凿出来的直线,边缘整齐得堪比美工刀裁纸。
陈默蹲下,将铜钱剑轻轻探入。
喂,兄弟,你不带这么玩的啊,拿法器当螺丝刀使,祖师爷知道要哭的!
剑尖刚进去三寸,就碰到了什么。不是石头,也不是土,是一种硬中带弹的东西,像是干枯的树皮,又像老化的皮革。
该不会是哪位前辈留下的面膜吧?还是千年僵尸精华萃取款?
他试着往前推了一点。
“咔”——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打开了某扇不该打开的门。
紧接着,一股更强的风涌了出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向后扬起,发型瞬间切换成“被电击过的爱因斯坦”。同时,裂缝内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里面有空间。”他说。
废话,没空间你刚才戳的是空气吗?
胖虎挪到他旁边,低头看。“多大?”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里面能不能塞下一辆共享单车加充电桩。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肯定不是死路。”
哦?所以咱们还有机会活着出去拍续集?
他收回剑,发现剑尖沾了一层灰白色粉末。他用拇指蹭了下,感觉不到颗粒,像是风化后的骨屑。
等等……骨屑?谁家装修用骨粉当涂料的?开发商良心不会痛吗?
他抬头看头顶。井口早就看不见了,绳索断裂的地方只剩下一截断头挂在钩子上,连摇晃都懒得摇了。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久到连手机自动关机两次,闹钟都响过三遍。
但他现在不想上去。
为啥?上面除了蝙蝠开会就是老鼠蹦迪,下面好歹还有个神秘通道,说不定能撞见穿旗袍的民国女鬼谈个恋爱呢!
这道裂缝,是唯一的出路。
他把铜钱剑插回腰带,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已经皱得像泡过三天火锅汤底,边角还烧焦过一次,是他身上最后一张完整的驱邪符。
宝贝啊,你是我的命根子,千万别掉链子!
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一个小阵。血刚落上去,符纸就微微发烫,仿佛在说:“主人,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炸场!”
他将符纸贴在裂缝左侧的石壁上,退后半步。
符纸没有燃烧,也没有变黑,只是贴在那里,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金光。
哎哟我去,还会发光特效?这波属于是低成本剧组突然拿到奥斯卡预算了!
“干净了。”他说。
真的假的?我咋觉得角落里还有个影子在跳科目三?
胖虎松了口气。“可以进?”
“还不行。”陈默摇头,“我们太弱。”
说得对,你现在走路都靠BGM撑场面,真打起来估计连纸人都干不过。
“你还能打吗?”他盯着胖虎。
胖虎握紧铁锹,眼神坚毅:“能。”
我不是质疑你的勇气啊兄弟,问题是——
“不是能不能,是能撑多久。”陈默看着他,“你左肩受过伤,刚才撞墙时又扭了一下。你现在走路都在偏重心,别骗我。”
胖虎沉默几秒。
终于承认了:“最多五分钟全力战斗。之后就得靠你。”
“我不比你好多少。”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灵力像断线的灯,忽明忽暗,“右臂的纹路没消,说明邪气还在。我要是动手,可能先把自己废了。”
这状态,出门打架怕是要被广场舞大妈反杀。
两人不再说话。
井底重新安静下来。雾气缩在角落,偶尔有影子晃动,但不敢靠近。刚才那一波“无染之水”加《净秽真言》让它们吃了大亏,短时间不会再扑上来——就像被城管赶走的小摊贩,暂时不敢露头。
可时间拖得越久,通道那边会不会变化?
万一里面住着个讲究作息的鬼差,九点准时打卡下班,咱俩十点才到,岂不是连投胎名额都抢不到?
陈默盯着裂缝。光还在闪,频率很慢,像呼吸。
嘿,还挺有节奏感,要不要申请个专利叫“地底DJ灯”?
他忽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地下有门的地方,必有气眼。气眼会吐风,风带光者,通活地。
老爷子果然靠谱,一句话顶我读十年《风水入门指南》。
这不是封印,是通道。
他伸手进背包,翻出一个小型手电筒。电池只剩一半电量,光束偏黄,照出去跟得了黄疸肝炎似的。他打开后塞进裂缝,往里照。
光束只能照出去四五米。地面平整,能看到人工铺过的石板,边缘有刻痕。再往里,就被拐角挡住。
有没有尸体?没有。有没有骨头?也没有。有没有机关触发的迹象?照样没有。
这么干净?该不会是哪个强迫症鬼魂打扫过吧?
“有人修过这条路。”他说。
而且还是精装交付,连地暖都给你铺好了?
胖虎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时候?”
“不知道。”陈默关掉手电,收起来,“但肯定不是最近。”
不然地上早该有“到此一游”的刻字和烟头了。
他转而拿出随身带的小瓷瓶,打开盖子,把之前收集的“未落地水珠”倒进掌心。水很少,只有五滴。
五滴?还不够泡一杯速溶咖啡的!
他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引向手掌。通幽之力响应得很慢,像生锈的齿轮,转一下卡一下。
我说老天爷,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啊,我现在可是全村唯一的希望!
但他坚持。
掌心血珠开始发热。
睁开眼,他将水珠逐一滴在裂缝四周的石壁上。每一滴落下,都冒出一丝黑烟,随即消失。
这是最后一点残留的邪气,清理完毕,相当于给新房做最后一次甲醛检测。
当第五滴水珠落下时,整道裂缝突然震了一下。
卧槽!地震了?还是谁在里面按了启动按钮?
光变亮了。
不再是闪烁,而是稳定发光。颜色也从青白转为微蓝,像月光照在冰面上。
哇哦,这氛围感,直接拉满!建议改名叫“冥界网红打卡点”。
“成了。”陈默低声道。
不容易啊,这一趟简直是从地狱团购拼单杀出来的!
胖虎看着他。“现在能进了?”
“可以准备了。”
准备啥?入场券还是遗书?
陈默从腰带上解下七枚铜钱,串成一线,挂在脖子上。这是临时做的护身符,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他又把玉佩贴身放好,确保不会掉落。
哥们,你这装备组合像极了高考前一天检查准考证的学生。
然后他脱下外套,撕下两条布条,缠在手掌上。刚才刮水珠时,手指已经被石缝划破,现在不能让血再滴出去。
毕竟咱穷,流一滴血都是经济损失。
做完这些,他看向胖虎。
“你跟在我后面,不要超前。听到任何声音都别问,别应,只管跟着。如果我倒下,你就往回跑,想办法找出口。”
听起来很悲壮,其实潜台词是:你活下来的可能性比我大,别傻乎乎陪葬。
“那你呢?”胖虎问。
“我有玉佩护命,死不了。”他说,“但你不行。你是普通人,进去了就必须靠我带出来。所以听我的,别逞强。”
翻译一下:你是NPC,我是主角,剧情不允许你高光。
胖虎点头。
那一刻,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兄弟,我信你,哪怕你把我带到火葬场门口。”
陈默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够深,差点把肺都抽出来了。
他弯腰捡起铜钱剑,再次走到裂缝前。这次他没有试探,直接把手伸进去,抓住那层干皮一样的东西,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整片覆盖物被撕开,露出后面的通道入口。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高,至少两米。地面确实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浅绿色的苔藓。空气流通良好,风就是从深处传来的。
嚯!这条件,住人不合适,开民宿绝对爆火!
他回头看了眼胖虎。“走。”
一句话,三个字,帅得像个终结者。
胖虎点头,握紧铁锹,跟在他身后半步。
这一刻,他们的背影宛如国产版《盗墓笔记》番外篇:《两个男人的深情奔赴》。
陈默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清脆,孤独,带着命运转折的预兆。
他刚想往前走,忽然感觉到右臂一阵刺痛。
哎哟!又来?
低头一看,黑纹动了。
不是蔓延,是收缩。那些黑色线条正缓缓向内收紧,集中在手背中央,形成一个模糊的符号。
等等……这不是我家祖传纹身图案吗?难道说我其实是某个古老门派失散多年的少主?
他来不及细看。
因为通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里面走动。
是谁?
是千年守墓人?退休老道士?还是刚下班准备回家的阴差?
更离谱的是——
那脚步声,竟然是穿着拖鞋发出的啪嗒啪嗒声。
我靠!地府员工现在上班都这么随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