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石壁上,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喘得快要断气。你说他堂堂一个修道世家的传人,怎么混得比外卖小哥还狼狈?胸口闷得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了三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不是比喻,是真的有血在肺里打转。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和灰,混合着之前搏斗时留下的污迹。这双手要是拿去参加“最脏手评选”,稳进前三。可现在没空自拍发朋友圈了,命要紧。
胖虎站在原地没动,铁锹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具趴伏的生物。那玩意儿长得像是蟾蜍和鳄鱼私奔后生下的孩子,还遗传了它爸的暴脾气和它妈的皮肤病。它的腹部原本插着铜钱剑的位置现在空了,黑血顺着伤口边缘不断渗出,在地上积成一片暗色水洼——这滩血要是送去化验,估计能查出十八种剧毒成分。
陈默缓了几口气,抬起左手摸了摸玉佩。灵力几乎耗尽,再用一次金光护体可能直接倒下。他不能硬拼。你以为他是怕死?错!他是怕死得不够帅!
他眯起眼,重新看向那生物的腹部。刚才那一剑刺得深,鳞片翻卷焦黑,内部露出暗红组织。现在它跪在地上,每喘一口气,那处伤口就会微微张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不是假象。
那是它的生机所在。
你见过心脏长在外面的妖怪吗?没见过吧?那你今天见到了。而且它还自带呼吸灯效果,一呼一吸闪着诡异红光,仿佛在说:“来啊,戳我啊,我是弱点啊。”
他闭上眼,调动读心术探过去。意识扫到头部依旧空白,但当他把感知压向腹部伤口时,一股极细微的波动反冲回来,像是电流窜过神经。痛感残留,说明那里连着命脉。
是真的弱点。
不是陷阱。
至少……看起来不是。
“胖虎。”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三天没喝水的老烟枪。
胖虎立刻侧头,没回头,只从眼角余光看他。兄弟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氧气。
“别照脸了。”陈默说,“把光往下移,照它肚子。”
胖虎反应很快,头灯一斜,光束直落生物腹部。
那一瞬,那东西猛地抽搐,整条右腿本能地蜷缩,试图挡住伤口。喉咙里发出低吼,却没有扑上来。
陈默瞳孔一缩。
反应真实。
换作是你,被人拿手电筒照菊花,你会不躲?不会?那你一定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他睁开眼,右手慢慢握紧铜钱剑。剑身已经被他用布擦过,但上面还沾着黑血。他咬破指尖,在剑刃上画了个小符,血刚落上去,剑尖就微微发烫。
这是最后一击的机会。
不能再错。
你以为他在画符?不,他在给武器充能,这叫“血怒模式启动”!
“听好。”他压低声音,“你再打它一次头灯,三秒,只照眼,让它习惯亮光来自前面。第二次突然换方向,照右腹,逼它侧身——那就是我动手的时机。”
胖虎点头。“声东击西?”
“对。”陈默嘴角微扬,“装完就跑,才是王道。”
他不再多说,取下腰间另一串铜钱,七枚并排贴在掌心。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在每一枚铜钱上快速画符。画完后,铜钱发烫,贴在皮肤上像烙铁。
他默念《控形诀》。灵力顺着经络涌向四肢,肌肉绷紧,心跳加快。这术法能提升速度,但代价是透支体力。他知道,这一击之后,自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必须动。
谁让他是主角呢?主角不死定律听过没?就算倒下,也得帅着倒!
胖虎已经退后半步,蹲在左侧石壁阴影里,头灯开关拇指轻轻搭在按钮上。他没说话,只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坚定。
准备好了。
兄弟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根手指、和一场即将开始的“装逼秀”。
陈默开始移动。
他贴着右边石壁走,脚步放得极轻。地面有苔藓,踩上去容易打滑,他每一步都避开积水,脚尖先落地,再缓缓压下脚掌。石板缝隙里的黑血他全都绕开,不敢碰。
五步。
四步。
他停在拐角处,距离生物还有不到三米。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它的动作,又能在它暴起时第一时间反应。
他右手持剑,左手结“破障印”。残存的灵力全部汇聚到右臂,琥珀色光纹从右眼角悄然浮现。这不是情绪波动,而是身体即将爆发的征兆。
你见过开大前自动亮技能条的角色吗?现在你就看到了。
他盯着那不断渗血的腹部裂口。
只要它一动,只要它一露破绽,他就冲上去。
胖虎那边传来轻微的按键声。
头灯亮了。
强光直射生物双眼。
绿光一闪,那东西本能地抬爪遮挡,身体前倾,完全暴露在正面光源下。
三秒。
头灯熄灭。
通道重归微光。
几秒安静。
生物缓缓放下手,头部微动,似乎在判断周围动静。
就是现在。
胖虎再次按下按钮。
这一次,光束没有照脸。
而是直射右腹。
强光落在伤口上的瞬间,那东西猛然一震,整个身体向左偏转,右腿急速收缩,明显是在防御那个部位。
但它慢了一步。
陈默动了。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箭射出。控形诀让他的速度提到极限,石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震动。他右手持剑,直指腹部裂口,左手破障印未散,灵力全压在右臂。
五步距离,一步跨过。
生物察觉到危险,想要转身,但动作迟缓。它刚扭过半身,陈默已经冲到侧面。
剑尖对准裂口。
他高高跃起,全身力量集中在右臂。
铜钱剑带着灼热的气息,直刺而下。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刹那,那东西突然抬头,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看向陈默。
嘴里发出一声低笑。
不是嘶吼。
是人声。
“你……以为……这是弱点?”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默的剑停在半空,离那跳动的血肉不过半寸。
他说什么?
它会说话?!
等等,重点不是它会说话,而是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这是个圈套?
“哈哈哈!”那怪物突然仰头狂笑,声音沙哑扭曲,像是十台收音机同时调频失败,“你真以为我会蠢到把命门露在外面?”
陈默心头一沉。
糟了。
中计了!
只见那“伤口”猛地张开,根本不是什么内脏,而是一张嘴!一张长满锯齿、滴着黏液的嘴!里面层层叠叠排列着牙齿,像绞肉机的入口,正对着陈默的剑尖狞笑。
“欢迎来到我的胃。”它狞笑着,“你是第一百零八个送上门的点心。”
陈默脸色一变,想撤剑后退,但已经晚了。
那巨口猛然合拢,带起一阵腥风,铜钱剑竟被一口咬住,卡在牙缝里拔不出来!
“完了。”胖虎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老大要被吞了!”
可下一秒,陈默忽然笑了。
不是惊慌失措的苦笑,而是那种“你终于上钩了”的得意冷笑。
“哦?”他轻声道,“原来你还会说话?那正好——省得我解释太多。”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掐法诀。
“爆!”
轰——!!
埋伏已久的七枚铜钱骤然炸裂!
那些他之前悄悄画符贴在怪物背脊缝隙里的铜钱,此刻齐齐引爆,灵火顺着鳞片裂缝钻入体内。一瞬间,怪物背上炸开七道血口,黑血喷溅如雨!
“嗷——!!!”怪物惨叫,巨口松开,铜钱剑脱困而出。
陈默借势翻身落地,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却仍握剑挺立。
“你……你怎么可能……”怪物颤抖着转头,看见背上那七个焦黑的窟窿,眼中首次浮现出恐惧。
“很简单。”陈默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你以为我在画符是为了增强这一剑?错。我是在给你纹身——七曜锁魂阵。”
他抬起左手,掌心残留的血痕隐隐构成北斗七星之形。
“你张嘴那一刻,就等于亲手激活了阵法引信。”
“而现在……”他冷笑一声,“该你还债了。”
只见那七处伤口中的黑血忽然逆流回涌,竟在空中凝成丝线,缠绕成网,将怪物牢牢捆住!
“不可能!我可是吞噬百魂的餮狱魔!怎么会……”
“因为你太自信了。”陈默一步步走近,铜钱剑高举,“你吃掉了那么多修士,以为自己无敌?可你忘了——真正的高手,从来不靠蛮力赢。”
“我这一剑,不是杀你。”
“是超度。”
剑光落下,如银河倾泻。
“金光·破邪·斩!”
轰隆一声,剑气贯穿魔躯,自下而上撕裂其整个腹部。那所谓的“假弱点”彻底崩解,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的黑色核心——那是由无数冤魂压缩而成的邪魄。
“不——!我不甘心!!”邪魄尖叫着想要逃逸。
陈默早有准备,玉佩一闪,金光罩下,将邪魄封于半空。
“安心上路吧。”他冷冷道,“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吃陌生人。”
说完,他抬手结印,一道金色符箓自眉心飞出,贴于邪魄之上。
“天地有律,邪祟当诛——封!”
金光暴涨,邪魄哀嚎着化为灰烬,随风消散。
四周寂静无声。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胖虎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胖虎才颤巍巍地问:“老……老大,你刚才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陈默收剑入鞘,拍拍衣服上的灰,淡淡道:“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是靠运气活到现在的?”
胖虎愣住:“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一剑刺它肚子?”
“当然。”陈默瞥他一眼,“真傻还是装傻?我要是真刺进去,现在已经被它胃酸消化成营养液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跳那么高?动作那么帅?”
“废话。”陈默理了理衣领,一脸正经,“你不觉得最后那一跃,特别有电影感吗?”
胖虎:“……”
片刻后,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名身穿黑袍的道士匆匆赶来,为首者看到现场景象,震惊道:“陈师兄!您……您一个人解决了餮狱魔?!”
陈默背着手,望着墙角残留的灰烬,语气淡然:“嗯,小问题。”
“可情报显示这魔物至少需要三位筑基期联手才能镇压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它的弱点。”陈默转身,目光深邃,“而我知道。”
众人肃然起敬。
只有胖虎在后面小声嘀咕:“其实他也不知道……完全是临场发挥瞎蒙的……”
陈默回头,眼神警告。
胖虎立马改口:“我是说,陈师兄运筹帷幄,智勇双全,乃我辈楷模!”
陈默满意点头。
一行人离去后,通道恢复寂静。
月光透过裂缝洒下,照在那柄插在地上的铜钱剑上,剑身微微震颤,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击的荣耀。
而在远方山巅,一座古老庙宇中,一道模糊身影站在香炉前,轻声道:“陈家的小子……有点意思。”
香炉青烟袅袅,幻化出一个名字:
**陈默**。
烟雾缭绕中,那人低笑一声:
“下次见面,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