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马长风与宋安之一行,便告别邢谷,前往襄阳。
出乎几人意料的是,邢谷这回是一点都没有强留之意,还十分和颜悦色地跟几人客套一番,然后,恭恭敬敬地送众人出了南阳城。
“哼,算他识相!”
耿直的老三,再次没忍住。
昨夜离席后,马长风将在此间发生的事,一一都讲给了宋安之他们,引得大家都为之忿忿不已。
“呵呵,无妨,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马长风淡淡一笑,已然是风轻云淡。
“唉,邢谷的狼子野心,王爷其实早就知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很多事情,都无奈得很。但昨夜有我在场,他再怎么的,也得给王爷三分薄面。至于今后,谁又说得清楚呢?”
宋安之不由一声叹道。
对于邢谷的认识,他们这一路下来,早已深刻得紧。之所以说此一时,彼一时,只因实情便是如此。举义之初,自是要借助邢谷的名气和兵力,但却并非没有提防邢谷的野心,而今总算一切顺利,裕王稳坐襄阳,周边郡县之人多竞相来附,可谓兵强马壮,已是足可摆脱对邢谷的依赖。以后,在战略上是否还会同步,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默契,谁都不知道。毕竟,邢谷的野心一刺激出来,在占了南阳的前提下,很难说,他后面想干些什么。但总归一点,此人绝非肯久居人下之人。那条类似凿穿计划的战略,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确实,我观此人,必是不甘人下之辈。如今,恕我直言,恐怕他已与王爷貌合神离了。”
龙轩亦开口说道。
“嗯,王爷对此,实心如明镜。只是而今之际,却须得众人齐心协力,方才有机会成其大事。故而此番攻打南阳,王爷亦派了魏李二位将军前来助战,唐河之陷,二位将军亦出力不少。”
宋安之点点头,徐徐说道。
他虽是王爷身边的近卫统领,沙场征战不多,但对于个中的形势还是了解的。
“唉,想太多也无用。依云舟之浅见,只要咱们三个王不离心,他邢大将军便再有异心,怕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至于他的计划,实在冒险得很,若无裕王爷从襄阳水陆相济,再得静王大力牵制,只怕,极易成为一支孤军,前路难测呢!”
这时,范云舟却也忍不住,搭上话来。
这方面,他曾与冯昊习于前朝名将冯谓,对于这用兵之术,自有心得。
“云舟,邢谷为人狡诈多谋,未必说的是真话啊!”
宋安之闻言叹道。
“呵呵,宋大侠说得对,邢谷说的话,哪里当得真哦!”
马长风不禁捻须笑道。
“马帮主,您和龙大侠,均对安之有救命之恩,此番到了襄阳,可得由安之好好陪陪你们呢!”
宋安之摇摇头,却转变了话风。
此次,他自告奋勇地前来南阳,也着实是对马长风和龙轩心存着感激,毕竟当初若不是二人相助,他恐怕早已折于天听卫之手了。所以,要陪二人遛一遛襄阳,实也是有心之语。
“呵呵,宋兄,你的好意,只怕我们无福消受了。此番我们受昊王之命南来,实在是任重道远啊!故,若是能早一日完成此行的任务,料来也会让天下苍生少一日受苦呢!况且,战事每日都在变化,我们或许等得起,可三位王爷,只怕等不起哦!”
龙轩亦是一笑,想到此行才到南阳,便如此波折,这前路遥遥,实不知几时才能顺利完成二哥梁齐和冯昊托付的重任。
“不管怎么说,龙大侠,你啊,还是得养好身子才好呢!”
宋安之又摇摇头。
他的意思是,龙轩连番受伤,再不好好调养,这武功必会大打折扣,若是这一路下去,再有什么意外发生,那还真就有些堪忧了。
“对,义父,养好身子,是为了更好上路呢!这个,您得听宋统领的!”
范云舟是赶紧附和。
南下的路,确实还很长,要做的事,也确实很多,而至于会有何凶险,实在也无法料及。正因如此,龙轩的身体复原,将显得尤其重要。
“三弟,是这个道理呢,咱们就在襄阳停留几日,等你好个八九成了,咱们尽可日行他几百里!”
马长风也握了握龙轩的手,劝道。
“好,好,既是你们都这么说,我啊,便在襄阳享几天清福吧!”
见几人都这般相劝,龙轩也知道不便再坚持了。
“呵呵,就该这样呢!”
宋安之笑道。
……
一行倒也无事,因为照顾着龙轩的伤势,马车开得是不疾不徐,到第二日中午,几人才渡过汉江,抵达荆楚重地——襄阳。
襄阳自古便是军事重镇,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裕王捷足先登,得李文臣和牛正刚之力,打下襄阳,实是为今后的大业,奠定了极好的基础。以此东向京城,只要兵精粮足,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实对朝廷形成极大的威胁。
而今,因为静王亦一意东向,且连战连捷,逼得端王几番生出要北迁之心。毕竟,在邢谷和昊王还在中原纠缠之际,他有的是时间,挟着小皇帝和太后北上,也好藉此安一下幽州一带的民心。之前有幽州刺史凌肃举事,为朝廷费力给镇压下去,一直以来,都民心浮动,随时可起风波。而若是他真有一天需要北迁的话,那幽州实是个可建都的好地方。所以,端王是有一定的战略眼光的。他知道幽州可能是个定时炸弹,但是他上位以后,已经在有所布置,一方面是暗里派天听卫入驻幽州,为他搜集各官员及民间百姓的声音,一方面是在幽州附近州县均安排了忠纯可信的心腹执掌军事,对幽州已隐然成了合围之势。至于幽州城内,他则暂时地维持原状,没有太大动作,对于凌肃的一些旧部,也尚在启用中。说起来,南北相隔遥远,摇控指挥,必然效果不佳。所以,他只能是先布局,真正到了不得不迁的时候,他自然算得上谋定后动,也才有个退路。
也所以,端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南北同时燃起烽烟。
而在他看来,只要能将静王和裕王堵死在鄂州和赣州一带,他就能有把握从容地调兵遣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