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长,短。
三下敲击声在通风管内壁传开,像心跳落在铁皮上。厉雪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管道尽头,我没再看她离开的方向。现在不是送别的时候。
我转头看向周慕云。他靠在T型接缝处,手指贴在耳机边缘,正盯着腕表上的秒针。西装后背湿了一片,温度计从口袋露出来半截,表面有细密水雾。
“干扰窗口还能撑多久?”我压低声音。
“十五秒。”他没抬头,“但只能用一次。系统在自检,下次触发会直接跳警报。”
“够了。”我说,“等她进排污管,你立刻切信号,把U盘摘要发出去。”
他点头,手指移到键盘膜上,轻轻敲了两下。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镜片上。
我摸了下后颈。接口还在发烫,战纹沉着,没动静。刚才那波反噬还没完全退,右小腿像被钝器砸过,走路得靠左腿撑。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要下去了。”我说。
“B2资料室有双指纹锁。”周慕云递来一张黑色密钥卡,“门禁数据库里存了两名主管的生物信息,一个是赵天雄的财务总监,另一个是技术副手。你得同时复制两人数据才能开门。”
“你怎么搞到的?”
“昨晚他们进楼时,我让清洁机器人扫了把手。”他指了下耳机,“数据藏在赌场背景音里,循环播放三天了。”
我没多问。能用就行。
我收好密钥卡,把匕首插回靴筒。刀柄沾了灰,握上去有点滑。我舔了下拇指,抹掉一层油泥,重新握紧。
“你留在这里。”我说,“监控别断,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
“你要是在里面出事,外面的人也活不了。”他看着我,“别硬闯。”
我没回答。低头钻出通风口,落在走廊地毯上。脚尖点地,稳住重心。前方是主楼服务通道,墙上挂着应急灯,红光一闪一闪。
我贴墙走,避开摄像头死角。周慕云说巡逻队每三分钟一组,现在已经过去一分四十秒。时间不多。
拐角处有道激光网格,贴地而设,肉眼难辨。我从袖口抽出一根铜丝,往前一抛。铜丝穿过光束,发出极轻的“滴”声。警报没响,说明是初级感应。
我趴下,单手撑地,身子像蛇一样滑过去。背部擦过地面,卫衣蹭出一道灰痕。刚翻起身,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靠墙站定,屏住呼吸。
两台清洁机器人从转角驶出,轮子压着地板,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它们拖着水箱,喷头对着地毯作业。这是周慕云安排的障眼法——用程序覆盖真实巡检路径。
我等它们走远,快步跟上。机器人经过监控探头时,画面会自动切换成预录影像,持续十秒。这十秒就是我的机会。
我数着步子,在第七步时冲出走廊,扑向电梯检修门。匕首撬开盖板,拉下手动开关。钢缆缓缓下降,露出一条狭窄竖井。
我抓住绳索,顺着往下爬。B2层比预想的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鸣。落地后我蹲了两秒,听周围动静。没警报,没人声。
前方是资料室走廊,尽头一道合金门立着,上面印着红色标识:**绝密档案·非授权勿入**。
我走过去,把密钥卡插进读卡槽。绿灯闪了一下,接着响起提示音:“指纹验证失败,请重试。”
正常。这门要双认证。
我从怀里掏出两个橡胶指套,是周慕云提前准备的,内层涂了导电凝胶,能模拟活体指纹。我套上,按向识别区。
嘀。
第一道通过。
我换手,按第二个。指套边缘有点翘,我用力压了压。
嘀。
绿灯长亮,合金门发出解锁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我抬脚迈进,突然察觉不对。
地面太干净。
其他房间走过都有灰尘,这里却像有人刚打扫过。我低头看,地板反着微光,像是被打蜡处理过。
我退半步,从靴筒抽出匕首,往地上一划。刀尖碰到什么硬物,发出金属摩擦声。
低头看,地板缝隙嵌着一根细线,横穿入口,连接两侧墙角。绊雷?不像。太细,炸不死人。
我蹲下,用刀尖挑起线头。这是一根压力感应丝,只要踩上去,就会触发警报。
难怪灯这么亮。
我从兜里摸出一块铝箔,是之前嚼烟盒剩下的。撕成两半,垫在鞋底前后。铝箔隔断电流,能骗过感应层。
我慢慢跨进去,每一步都压着脚跟先落。走到第三步,头顶灯光忽然闪烁两下,接着恢复正常。
我停住。
不是故障。
这是系统在扫描。
我加快步伐,直奔最里面的文件柜。密钥卡能开前五排,第六排需要更高权限。我插卡试了,红灯闪,拒开。
“陆沉。”耳机里传来周慕云的声音,“第六排是原始名单存放区,加密级别最高。你得找管理员现场解锁。”
“怎么找?”
“看看办公桌。通常会有随身终端或者指纹采集器。”
我走向中央办公区。桌上一台平板亮着,密码锁界面浮着一行字:**今日安全问答:您入职年份是?**
我绕到后面,拉开抽屉。一堆杂物,笔、订书机、备用U盘。最底下压着一个透明袋,里面是手套,白色棉质,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磨损。
这不是普通手套。
我拿出来,翻到内侧。标签上印着编号:**FZ-07**,下面是名字缩写:**L.W.**
财务总监林文昭。
我戴上手套,手指刚好贴合磨损处。这种长期使用形成的手部记忆,最容易骗过生物识别。
我拿着它走向第六排柜门,将手掌按上指纹区。
嘀。
绿灯亮。
柜门弹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夹,黑色封皮,边角包了金属壳。我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清源计划·最终名单】
代号:T-09
任务坐标篡改记录:三次
关联人员:七名阵亡战士,一名失踪指挥官
我盯着那行字,手没抖。
但呼吸变了。
我合上文件,塞进怀里。现在只要把它带出去,就能证明三年前的事不是意外。
“拿到了?”周慕云问。
“拿到了。”我说,“下一步?”
“等厉雪娇消息。”他说,“她那边不落地,我们不能动。”
我靠墙坐下,左手按在后颈。接口还是热的,战纹没醒,但有点躁动。可能是刚才爬绳索时牵动了神经。
耳机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哔”。
“跳频中继接通。”周慕云声音紧了,“第一个节点已接收摘要,正在转发。”
“哪个节点?”
“地下赌场POS机。老式系统,没联网防火墙,能撑三分钟。”
“够了。”我说,“只要有人查到这笔交易,就能顺藤摸瓜。”
“但她还没出市政井。”周慕云说,“排污管二十米,红外闸只关了十五秒。她要是没赶上,就会被锁在里面。”
我站起来。
“我去接应。”
“你不能去。”他立刻说,“资料室刚进,你一走,所有布置白费。而且你身上带着名单,再打起来,万一丢了——”
“那就不会丢。”我打断他,“我不会让它离身。”
我转身往电梯走。
“陆沉!”他声音压低,“你现在出去,等于放弃取证。我们等的是完整证据链,不是孤证!”
我没停下。
“我知道要什么。”我说,“但我也知道,谁在替我们冒险。”
我抓住绳索,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耳机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震动编码。
三短,一长。
厉雪娇的回应信号。
她过去了。
我停在半空,手还抓着绳子。
“她出来了。”周慕云说,“U盘信号已上传,摘要正在扩散。”
我松了口气,继续往上。
刚翻出通风口,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提示音。
“警报!”周慕云声音变了,“B2层灯光被人远程重启,感应丝报警延迟解除——有人发现了!”
我回头看向资料室方向。
合金门还在开着。
但走廊尽头,出现了两个黑影。